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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毕业设计;选题体系;指导体系;评审体系
艺术设计作为一门综合性极强的学科,它涉及到社会、文化、经济、市场、科技等诸多方面的因素,是包括表现能力、感知能力、想象能力、创作能力等设计专业综合素质的体现。毕业设计教学指导是本科教育阶段总结性实践教学环节。同时,也是培养学生创新意识和基本技能,提高学生综合运用所学基础理论、专业知识,分析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的重要步骤。科学、规范化的毕业设计教学评估体系的研究具有重要的教学指导意义。
1艺术设计本科毕业设计选题体系
爱因斯坦说过,在科学面前,“提出问题往往比解决问题更重要”。准确而恰当的毕业设计选题,可以明确设计方向,检验专业水平。提出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制定好毕业选题是毕业设计指导体系的重要环节。结合艺术设计专业特点,联系专业发展方向,结合学生专业特长和课题价值,毕业设计选题体系可以分为三个方向。①项目应用型:主要是指专业实践项目,具备实战性、规范性、约束性、市场性等特点。项目应用性选题是以解决实际问题设计训练目标,注重强化设计应用能力,认知行业设计流程,熟悉行业设计规范。②概念实验型:主要是指具有探索性、抽象性、概念性、前沿性的设计选题。概念性项目往往对某种理念或思想进行提炼、概括、表达。概念项目的设计训练要求我们立足于时代最先进的技术和社会意识,大胆尝试新技术、新材料、新工艺、新的生活观念,凝聚时代先进技术成果,对于培养和锻炼学生的创新能力具有较好的意义。③专题研究型:主要针对专业发展的某一领域,进行深入性、拓展性、研究性的设计实训。应对专业细分和未来职业发展需要,强化对设计专业某一领域的设计应用和研究能力方面的培养。我国著名哲学家张世英所说:“能提出象样的问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个好的选题需要大量地阅读、收集、整理和研究资料,从对资料的分析、思考选择中确定设计选题方向,为后续毕业设计工作打下良好的基础。
2艺术设计本科毕业设计指导体系
毕业设计指导是设计专业本科教学活动中,用时最长,教学模式最为灵活的教学阶段,也是对于本科专业设计能力提升的重要教学环节。针对学科特质和设计流程,以毕业设计指导实践中学生经常出现的问题为依据,分为开题、设计、结题三阶段的毕业设计指导体系。1)开题阶段:针对学生在设计初期就选题及前期调研进行指导。主要内容包括选题背景和意义、国内外研究现状、成果内容、发展动态、课题研究方法、设计方向等内容进行指导,明确课题研究的框架性认识。2)设计阶段:重点指导学生就毕业设计选题制定清晰的设计目标、明确的设计内容和可行的设计计划。确定设计思路,充分利用技术资料,注重设计方法和合理使用工具。学生设计时,应注重辅导理论与实际的联系,充分考虑设计的可行性。注重对设计项目的分析,启发独立思考以及设计技术层面的强化。针对不同设计选题内容,注重初稿问题的沟通,二稿的调整,三稿的完善。不少于三个环节的指导是毕业设计环节质量的保证,也是更好地对设计质量和速度进行把控的措施。3)结题阶段:主要针对毕业设计方案的完善、展示、阐述等内容进行指导。着重强调设计方案的完整性、准确性、展示性。毕业设计阶段性指导体系有利于分解设计任务,控制设计效果,引导专业知识与设计实践的关系,弥补教学过程中的薄弱环节,加强专业课程的有机结合和综合运用。侧重对于设计的思路、方法、步骤和技巧的详细介绍,讲解设计选题的重点、难点,扩展知识结构,深化设计能力。
3艺术设计本科毕业设计评审体系
毕业设计的评审体系是毕业设计科学规范化评审标准。毕业设计的评审直接关系到对设计专业本科毕业生专业能力水平客观准确的认定。毕业设计评审体系着重审核毕业设计完整性、规范性、知识性、展示性的完成情况。评审标准分为优秀、良好、及格、不及格四个等级:①优秀:按时优质完成毕业设计任务书的设计内容,体现专业理论和知识技能的熟练应用,具有创造性地独立完成毕业设计的能力,设计规范,设计方案具备较强的应用性和社会意义。②良好:按时良好地完成任务书的设计内容,体现专业理论和知识技能的准确应用,具有良好独立完成毕业设计的能力,设计规范,设计方案具备一定的应用性和社会意义。③及格:按时全面地完成设计任务书的设计内容,体现专业理论和知识技能的应用,具备完成毕业设计的能力,设计规范,设计方案完整。④不及格:未能按时地完成任务书的设计内容,专业理论和知识技能欠佳,不具备独立完成毕业设计的能力,设计方案不完整。
4结语
毕业设计教学评估体系是高等院校教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剖析毕业设计质量的影响因素,提出毕业设计质量监控的方法和措施,是对设计专业学生学习成果的考核检查的重要标准,是科学授予学士学位的依据。完整科学的毕业设计教学评审体系能有效地考察本科专业设计应用知识,能良好地反映本科专业设计专业认知,能客观地体现本科专业设计创造能力,是毕业设计教学质量的重要保障。科学的毕业设计指导体系能够更好地帮助同学们研究、巩固、扩大、加深、提升专业知识和技能,明确毕业设计指导各环节的主要质量控制点和质量标准,是提高和控制本科毕业设计质量的重要方法,对国家建设培养和输送合格的设计人才有着积极重要的作用。
作者:孙磊 单位:重庆人文科技学院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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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文艺美学 理论话语 学科逻辑 文化现象
1980年全国首届美学会议上胡经之提出“文艺美学”,2001年国家教育部在山东人学设重点研究基地“文艺美学研究中心”,20多年来,文艺美学己成为中国1980年代以来文化演进中的一种“重要”的理论话语、一种“认真”的学术建构、一种“复杂”的文化现象。对文艺美学,应怎样看待和定位,论说甚多,公案末了,但以上三个方面不由让我想起了三个——也许不很恰当的词——绝、怪、玄。
一、作为一种理论话语的文艺美学
文艺美学表现为一种理论话语,是一绝。理论是从古典到现代的一种西方正统的学术把握方式。话语则是西方后现代和各非西方文化的学术把握方式对西方正统学术来说,要称得上理论,必须要符合二个条件:有一批基本概念;这些概念的定义是明确的,逻辑是一贯的;这些概念按照逻辑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理论是与非理论相区别来确立自己的合法性和权威性的。而话语则不管言说形式上的严格性,只要有真知灼见,可以是以理论的逻辑的学术的形式,也可以为闲谈的零散的悖论的形式文艺美学在中国虽然是在谈论一种理论,但山于文艺美学的言说,从形式严格性上说有一定问题,但又正因为成问题而造就它的深刻性和丰富性(这是“绝’之一,这一点将山后而两节来细说)因此,最好将之看成一种话语当然它不是一种一般的话语,而是一种理论话语。
前面讲了,文艺美学一词由胡经之作为理论概念提出,但其背后是北京大学的整个美学和文艺学的学术倾向,朱光潜认为美学是艺术理论,哲学系美学研究团队,扬辛、叶朗、阎国忠等都认为,美学是以艺术为中心的北京人学的美学丛书以“文艺美学丛书”为名,丛书自1980年代初出现到现在,有近20余种。中国文艺学的重镇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文艺理论室,老资格的学术带头人钱中文和杜书瀛,都是文艺美学的支持者和论述者,前者的《文艺美学:文艺科学新的增长点)) (2001)后者的《文艺美学原理》(1992)集中地表达了对文艺美学的理论思考中国文艺学的另一重镇北京师范人学中文系文艺理论室占据了文艺理论的教学主流,以童庆炳为首的理论团队编写的种种文艺理论,认为文学首先是审美意识形态,实际上是把文艺美学作为文艺理论的核心山东人学拿下了文艺美学基地,其学术带头人曾繁仁和谭好哲当然以文艺美学为已任,前者写了《中国文艺美学学科的产生及其发展》(200 1},后者著有《论文艺美学的学科交义性与综合性》(200 1)文艺美学的光芒不但在上述的中心闪耀,而四射向全国的要津中国艺术研究院王朝闻主编了“艺术美学丛书”由多家出版社分出了10余种,辽宁大学土向峰主编有《文艺美学辞典》( 1987},四川大学王士德有《文艺美学论集》( 1985),浙江大学王元骧写了《文艺美学之我见》(2001) ……以上是改革开放以来就一直活跃在文学理论界的一代,改革开放后毕业的新一代学人,如王一川、王岳川、陈炎、土德胜、姚文放等,都是文艺美学话语的参与者和发布者。文艺美学不但在文学理论圈中热热闹闹,而且向相关领域播散:于是有了中国古代的文艺美学(如张少康《古典文艺美学论稿》1988,皮朝纲《中国古代文艺美学概》1986),西方的文艺美学(如冯宪光《西方马克思主义文艺美学思想》1988],马列的文艺美学(如刘文斌《马克思主义文艺美学研究》1996 ,董学文编著《毛泽东的文艺美学活动》(1995 )……以上这些学人为代表的言说,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关于文艺美学的理论话语。最令人感兴趣的是,这样的人物,这样的著述,在这样的一个时间长度和空间范围里,仍然没有一对文艺美学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理论界说,也没有使文艺美学在学术的机构化中得到逻辑一致的表述。正如土德胜的论文标题所揭示的:《文艺美学:定位的困难及其问题》 (2000)这不由得使人感到,在文艺美学的理论话语里,纠缠了中国现代学术体系中的一些共性的问题。这里着重讲两个方面,一是纯学术体系的,即关于文艺美学的学术定位问题,二是学术与决定学术之如此的实践关系,是什么样的实践活动使这一学科缘起,发展、流变。
二、作为学科定位的文艺美学
先看一看文艺美学学科定位的现实状况,日前中国的学术管理体系里,与文艺美学相关的学科定位有三,一是文艺美学是中国语言文学(一级)下面的文艺学(二级)下面的一个方向(三级)。二是艺术类(一级)下面的艺术学(二级)下而有艺术美学(三级),三是哲学(一级)下面的美学(二级)下面没有文艺(或艺术)美学,只有美学原理,中国美学史,西方美学史(二级)从这一现状中,不让人想起一个字:怪。文艺美学的学科定位之怪,首先表现为概念逻辑的困难,其次是学术管理与学术体系的矛盾,然后是学科划分与学术体系整体的冲突
概念逻辑是文艺美学遇到的第一个困难,这一困难有比中国学术史复杂的学术史和文化史的背景文艺美学的两个来源文艺和美学在历史上都不是洁白的首先是文艺和艺术这两个词的绞缠。文艺,本是文学与艺术,文艺并列可以用来指一切艺术。艺术有两种用法,一是狭义,不包括文学,是广义,包括文学,因此就广义而言,文艺就是艺术。文艺理论,就是艺术理论。无论哪一方而讲,文艺学作为中国语言文学下面的二级学科都是一个概念错误,应该是文学学。文艺学——正如钱中文先生指出——其俄文原文就是文学学,文学学不符合汉语习惯,改成英文常用的“文学理论”就很好,偏偏改成文艺,一字之差,逻辑不通同样在文学学(或文学理论)下而的二级学科应该是文学美学(两个学字汉语上又很别拗)艺术学从学术管理的区分性来说,从文学中区分出来之后,应是一个狭义,是除了文学之外的艺术学,同理,艺术美学,是ix_别于文学美学的艺术美学当然从学术体系的整一性来说,艺术美学可以也应该是包括文学于其中广义的艺术美学,史有利于学术逻辑和教学逻辑。但把八大艺术区分为一门文学和其它七门艺术合一的艺术,与学术逻辑较少关系,而是教育和学术现实状况决定的,从教学和研究的机构、规模、人数等因素着眼,文学一块,其它艺术共一块是合理的文学自一块,文学美学也可自成体系从这里返回去看,己经早现了文艺美学话语中的一个有趣的现象,人讲文艺美学的人,都是搞文学理论的人虽然文艺美学这一名称让他们在出言写作的不少时候把文学外的其它艺术包含了进来,但实际上山于自己的专业所限,对其它艺术的涉及是不多的,理解也是不深的为什么不就讲文学美学呢?文艺美学这一词汇使他们不知不觉地受到了巫术式的影响?把文学理论定义成文艺学是中国现代学术体系上的第一个概念定义错误,由此而下的文艺美学是一个附属错误,虽然文艺美学一词本身没有错,但在如此一个学术体系下却错了。
二是文艺与美学的关系。美学的定义本就很为复杂,但在西方它基本有三种定义方式,1、美学是关于美的学问,它以审美对象为中心来研究美;2、美学是以审美经验为中心的学问,它通过美感来研究美;3、美学是艺术哲学,艺术的目的是追求美,研究艺术就是研究美,只有艺术是典型和纯粹的美,其它所谓自然美、社会美等等,作为美是暂时的,不纯的,而且它们的美的基本性质己经包含在艺术中了。美感主要是对艺术之感,审美经验主要体现为艺术经验。研究艺术同时就把握住了美感和其它的美。因此,美学就是艺术哲学。按照西方学术对美学的第三种定义,文艺美学就是艺术哲学,也就是美学。中国1980年代以来其学术主流认为美学包括三个方面,审美对象、美感、艺术。文艺美学就等于美学中的艺术部分。这样文艺美学与美学的概念冲突来源于两个学术传统和中国现代学术体系划分。从学术传统上讲,文艺学是前苏联关于文学理论的概念,艺术是西方美学的概念,中国现代学术体系把文艺学划在中文,美学放在哲学,文艺学中的文艺美学与美学中的艺术本是一回事,却变成了两个概念。而且文艺学下面的文艺美学,美学下面的艺术,艺术学下而的艺术美学,都是一回事,在中国学术体系中成了三个概念,分属三个不同的二级学科下而的三级学科。这一理论和概念上的混乱不能完全怪学术体系的建立者。美学的发展状况、学术真理与学术管理的矛盾要负点责任。
美学是世界学术体系中最难的学问之一其难首先表现在,世界上每个文化都知道美,但却很难形成关于美的学问。美是至广的,在什么地方都能遇上美的问题,美又是至高的,美总是与宇宙的最高者相连,美的本质一直与哲学的根本问题相关,与宗教的最高实在相关,与人类学的基础相关。而美的学问则意味着要把美按照学术体系的方式将美的问题学科化。美学的困难,就在于美的客观本性与美学的学科化的张力之中虽然美学很难,但美确实处处皆有,人人皆知人的有限智慧使人很难知道美是什么,但人的求知本能又摧使人偏要想去知道什么是美。因此,在改革开放的中国,我们看到了这一现象:人虽然讲不好美学,却又一定要去讲美学自1980年代末以来,美学的学科定位就成为一个论题,肖到现在还有这方而的论文在发表这个问题来自两方面,一是美学自身的学术本性,二是学术体系的定位要求就前者来说,美学的范围是非常广泛的,从总的性质上说,理论上的真、善、美的并列,教育方针上的德、智、体、美并列,意味着美具有最高的总括性;从美学的分布看,哲学系、中文系、新闻系、各类艺术(美术、音乐、建筑、工艺)系、服装、广告等等,都配有美学的专一业课程。而各普通院校,也有美学作为普通选修课从这一方而来说,美学不适于在现代的学科分类体系找到自己的恰当位置这种找不到恰当位置的学科,姑且借现成术语,谓之跨学科但这“跨”不象西方学界的“跨”是学科进展和思维方式变化的结果,现代学术体系发展有两个趋势,一个趋势是细分,学科越分越细,现代型的专家也越来越专,所专的领域越来越小而细、专、小虽然是必然的、必要的,但带来的缺点也是明显的,从而现代学术的发展又产生了另一个与细、专、小形成张力的另一趋向,就是跨学科,所谓跨学科,就是把好些相关学科中的一些部分组合起来,形成一个新学科这样现代学术的发展,一方面是有不断地“细分”,另一方面又是在不断的“综合”。但美学的跨学科却是一个从古延续到今的老题。而对这一个老题,作为一个国家的学术体系,一定要把美学放在一个位置上才好进行学术管理。这样在我国,美学就成了哲学下而的二级学科。只要明白对于很多跨学科的知识体来说,其学科定位在于学术本性与学术管理相互间冲突与协调的结果,关于美学学科定位的讨论基本上只有学术管理的意义。但这种学科管理体系要真正有利于美学学科的健康发展,最好在美学各分散部分(哲学、文学、艺术、建筑、服装、广告,等等)之问有一个沟通和协调机构。美学的管理如何真正起到促进美学的发展,是一个尚未完全解决的问题美学成为哲学的二级学科,是学术管理而对一个美学的跨学科性质时的无奈,当然,如何在这种无奈中把工作做得史好一点,还是极需讨论的
文艺美学的产生还来源于中西文化在艺术本质认识上的差异,西方人认为,艺术的本质是追求美,因此艺术哲学(或艺术理论)本身就是美学,至少就是艺术(文艺)美学,中国传统讲究文以载道,艺以传道,由前苏联学术而来的中国改革开放前的学术都很强调学术的政治性。因此艺术(文艺)理论人于艺术(文艺)美学。与改革开放前的学术体系强调学术的政治性不同,改变开放后的学术转型更强调学术的科学性如果说,在中国语境中,文艺(学)理论可以包含很强的政治性,那么,文艺美学则突出了文艺自身的性质因此,文艺美学在中国的崛起,是与中国文化的学术转型密不可分的
三、作为文化现象的文艺美学
改革开放前的中国,是政治统帅一切,改革开放首先就是突破政治统帅一切,什么是最少政治性而又最有正当性的思想呢?美学,因此,1980年代兴起的美学热,文化原因大于学术原因。文艺美学就是这场巨大的美学热中的一个主要因素。为什么不是艺术美学而是文艺美学呢?在中国学术界里,各个艺术领域都偏重于创作,文学由于以文字为媒介,本就多观念的成分,文学领域从来是创作与理论并重的,艺术界多创作者而文学界多理论家,正好文艺理论被命名为文艺学,美学具有广博性,文学理论用文艺学来命名,正好暗合于文学理论的通向美学,于是文艺美学的大旗树了起来。虽然正如第一节所列,摇旗呐喊的都是搞文学理论的文艺美学作为一种理论话语虽然有着明显的术语混乱,但其传达的理论信息和文化信息是十分明晰的文艺美学虽以学科的而日出现,却有着文化的象征意义而且就是从学科建设的角度看,它也有非常重要的积极意义,文艺美学虽然山搞文学理论的人提出,跨越了学科边界,但正是这一跨越,使从文学理论发动的转型,带动了整个艺术领域的观念转型,而且影响了整个文化的观念转型因此,文艺美学作为一种文化现象充满了历史的玄机可以称得上一个“玄”字。
文艺美学在文化转型中产生,无论从学术的严格性上有着怎样的概念含混,但在具体的文化语境中却恰好最有利于文学理论自身的学科转型,与政治意识形态关联最密切的文艺理论,要摆脱与自己的学术本性无本质关联的政治性,回归自已的学科本性,文艺美学的提出,确实名正言顺,文学的本性就是它的审美特征让文学理论从政治学回到美学正是中国1980年代以来文学理论学科转型的主要轨迹,2001年教育部成立了两个文艺学重点基地,作为全国文艺学学科的带头单位,一是北京师范人学,一是山东人学,前者的文艺学理论,认为文艺是审美的意识形态,后者名称就是文艺美学从1980至两个基地的建立,可以说,文学理论的学科转型在根本观念上己经完成。正因为在基本层面上的观念转型业己完成,在新基础上的学理建构才显得重要起来文艺美学不但作为一个学科在现代学术体系的学科建设中暴:露出了自己在学理上和概念上的矛盾性,而且作为一种文化现象在中国文化转型的潮去潮来中也越来越早现出自已在学理上和文化上悖论性先讲后一方而文艺美学的出现和成潮在于它突出了文学理论的本质,从文艺美学出发,使文学理论走上了自已的正路,山于文学在中国文化里从先秦以来和从现代性以来都是最重要和最中心的学问之一,文学的回归正路对改革开放以来的整个文化转型具有重要的影响,文艺美学也因这一功劳而声名人振但中国文化转型的进程在世界经济科技文化转型的人背景中日新月异,电子传媒,文化工业,人众文化成了社会文化舞台上新的文化明星文学理论告别政治的同时也失去了自已的政治高位,电子时代又使文学使去了印刷时代所具有的美学高位文艺美学使文学理论回归本位在文化转型的初期具有文化的先锋作用,但当文化转型在电子传媒和人众文化的进一步飞跃中,文学理论回归到文艺美学反而失去了自已的文化先锋功能文艺美学所突出的审美特性虽然是文艺的本质性的东西,但不是文学理论的全部审美突出了文学的本位,但文学又不是只有一个本位,文学是与整个社会/文化/历史相关联的,因此,文学不是只能从审美方而进行研究,还可以从其它相关方而,如社会学、政治学、心理学、文化学、历史学等等,进行研究但文艺美学这个名称不利于这种跨越本位的多学科研究,而文艺美学曾有的文化先锋性又使其想继续扮演文化先锋,于是文艺美学的宣传者纷纷要把文艺美学变成具有文化先锋性的学科。胡经之(1989) ,钱中文(200 1)、曾繁仁(2001) ,谭好哲(2001)等,都要求文艺美学而对实践,面向文化的多向性,实现交叉性和综合性。这样的言说,从文艺美学在学术体系中的学科定位和学理逻辑来说,很是勉强,但从文艺美学曾有的文化先锋功能来说,又一以贯之,非常逻辑.而且体现了文艺美学言说者对时代的洞察和对现实的敏锐,也符合中国文化自古以来文学理论就f有的人文关怀。文艺美学从其产生起,就有二重功能,一是学科转型,一是文化先锋,因此,它既是一种学科建设,又是一种文化现象,前者必须要逻辑严格方能最后完成,后者往往因为含混而获,得现实的成功。从逻辑上说,文艺(文学)美学是文学理论的本位,文学社会学、文学批评、又学心理学、大众文学、文学政治学……才是文学理论与其它领域的关联。一定要求文艺美学与其它领域关联,那么,它是坚决不与其它领域关联而升腾到审美的纯度,而以一种更高的境界与之关联,而不是直接的、感性的、具体地与之关联。一旦文艺美学要直接地具体地与其它领域关联,它都会变成不是文艺美学,不管它用不用文艺美学这一商标。再从文化现象的角度来看学科动向,中国文艺学有三个重点学科,北京师范大学、山东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前两个同时拥有重点基地的重点学科点,一方面标举“美学(审美)”商标,受学科逻辑的制约,另一方面又受文化逻辑的推动,编织着新说。而中国人民大学文艺学则在文化先锋这一逻辑的推动下决定告别文艺美学走向文化研究,其学术带头人金元浦说:“世纪之交的中国文学与文学研究则发生了‘文化的转向’不同于20世纪80年代文学发生的由中心到边缘的‘三级抛离’——走向审美、走向文本、走向内在规律的总体趋势,进入新世纪以来,文学与文艺研究正在迅速地走向社会、走向历史、走向文化。”[1]也就是,走向读图时代,走向人众文化,走向日常生活的审美化“与20世纪80年代‘回到文学自身’的趋势相反,文学的文化研究是‘走出文学自身’探索。”[2]从文化先锋的逻辑看,就可以理解今天的“文化研究”与过去的“文艺美学”一脉相承,也可以文艺美学论者要超越自己的概念内涵去而向社会、历史、文化的内在动机。
一方面,文艺美学是一个学科,应该在现代学术体系中有自己的学科逻辑,另方面它又是一种文化现象,应该以自己特有的方式作用现实,而向文化。文艺美学如何从这两个一直相互纠缠的方而摆脱出来,既完成学科的建设,又找到自己作用现实和面向文化的恰当方式,困难尚多,道路还长。但是只有当这两方而都得到清醒的认识和正确的定位,有关文艺美学的理论话语才会清晰起来。
[1]金元浦:《文艺学》,载刘大椿主编《中国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研究报告2002》,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140 页
艺术学理论的发展离不开国家的大环境,离不开党和国家的一系列政策。 2016年,在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已满两周年,《中共中央关于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艺的意见》实施也已一周年。最富有标志性的是,在本年度,在两大场合发表了与艺术学理论学科相关的重要讲话,如5月17日,在北京主持召开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 11月30日,在中国文联十大、中国作协九大开幕式上发表重要讲话。的两次讲话是本年度艺术学理论学科的重要文献,让艺术学理论在获得前序政策持续性力量的同时又赢得了新的机遇。
2016年,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的讲话中,从中外历史的高度和中国现实的战略需求角度出发明确指出:“这是一个需要理论而且一定能够产生理论的时代,这是一个需要思想而且一定能够产生思想的时代。我们不能辜负了这个时代。 ”艺术理论家应当在一个需要理论而能够产生理论的时代、需要思想而且一定能够产生思想的时代大显身手,为构建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社会科学理论体系做出应有的贡献。在中国文联十大、中国作协九大开幕式上的讲话中,进一步指出:“文运同国运相牵,文脉同国脉相连。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一场震古烁今的伟大事业,需要坚忍不拔的伟大精神,也需要振奋人心的伟大作品。 ”而要创作出振奋人心的伟大作品,必须正确面对 “人民”二字。在讲话中指出: “人民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的集合,每个人都有血有肉、有情感、有爱恨、有梦想,都有内心的冲突和忧伤。真实的人物是千姿百态的,要用心、用情了解各种各样的人物,从人民的实践和多彩的生活中汲取营养,不断进行生活和艺术的积累,不断进行美的发现和美的创造。 ”的这番讲话,为“人民”二字赋予了新的内容。无论是文学家、艺术家,还是理论家和评论家,都需要正确理解 “人民 ”二字所包含的丰富内涵,都需要从根本上做到让文艺为人民服务,才能创作出“无愧于我们这个伟大时代、无愧于我们这个伟大国家、无愧于我们这个伟大民族的优秀作品。 ”的两次讲话,要求我们在艺术理论建设与批评方面,应当及时关注社会、关注民生,关注有血有肉的人民所面临的处境,关注鲜活的艺术创作现象,注意从历史和现实出发总结规律,让理论研究富有建树,让文艺批评富有生机。
2016年,也是艺术学理论学术组织日益完善并频频发力的一年。 7月25日,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视听艺术、音乐舞蹈艺术、曲艺杂技艺术、网络文艺委员会成立仪式在北京举行,标志着国家级的文艺智库建设初见端倪。其中的网络文艺委员会成为艺术学理论学科密切相关的委员会。该组织的成立,标志着网络时代的艺术开始受到专业人士的关注,标志着网络时代的艺术理论建设势在必行,也标志着艺术理论界面对日益兴起的网络艺术的高度敏感性。在组织机构建设方面,中国文艺“长安论坛”于8月20日在西安正式揭牌,成为继 2015年“西湖论坛”之后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所开辟的规模更大、话题更加宏远的高端学术论坛。 2015年9月,中国评论家协会在各地建立的 22个基地也在 2016年开始发挥作用。这些基地分别从各自的角度,主要运用专题会议和人才培养两大方式为艺术理论研究和艺术批评实践探路,为艺术理论和评论培育后备人才,在全国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和各类文艺机构引起了强烈反响。一大批优秀青年被吸引到这些基地所开展的活动中来,一大批艺术评论成果也相继涌现。与此同时,艺术学理论的传媒阵地建设也在本年度获得了可喜的进步,如10月27日,中国文联文艺评论中心与光明网形成战略合作伙伴,双方将共同致力于加强网络阵地建设、拓展文艺评论传播空间、培育过硬评论队伍、打造权威网上阵地。自此以后,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所构建的《中国文艺评论》杂志、中国文艺评论网、中国文艺评论微信公众号等“一刊、一网、一号”形成规模,并与中国社会科学网等学术网络形成了联动机制,为艺术学理论研究和艺术批评及时有效发声营造了良好的传媒生态。 2016年12月18日,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创办的《艺术学理论》杂志编辑委员会会议在北京召开,宣布该刊将于 2017年面世。该刊的创办将会汇聚艺术学理论学科的前沿成果,成为引领艺术学理论学术研究的风向标,也是艺术学理论学科的重要传媒阵地。
2016年,也是艺术学理论不断开拓新话题的一年。 8月20日,首届中国文艺评论长安论坛正式启幕,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一百余位专家,大家围绕文化自信与世界眼光、现实主义与中国传统、中华美学与当代呈现、网络文艺与时代审美等四大理论热点问题进行研讨,引起理论界的广泛关注。 9月16,第34届世界艺术史大会在北京开幕,来自全球 43个国家和地区的 400多位专家参与了为期四天的研讨。本次大会以“不同时代不同文化中的艺术和艺术史”为核心概念,突出强调了从中国古老文明中孕育起来的中国艺术魅力及其在世界文化格局中的地位,由此以历史的眼光回溯中西文明同等的重要性,形成对人类文明和文化艺术遗产新的认识与阐释。本次大会是在一个新的时代为中国艺术重新定位,也是在中国经济崛起的同时把中国艺术放在世界范围内重新考量的自觉行动。 9月23日,由中国艺术人类学学会发起的艺术人类学视野下的当代社会建构国际会议在长沙开幕。本次会议围绕“艺术人类学视野下的当代社会建构”,从艺术民族志的书写范式研究、艺术人类学的历史与理论研究、艺术人类学的田野个案研究、设计与日常生活四个议题进行探讨,体现出艺术学理论学科自觉楔入当代社会建设的新的姿态。 11月26日,第12届全国艺术学年会在南京开幕,本次年会以“跨界”为视角,分别围绕艺术理论跨学科研究、中西对话中的艺术理论研究、艺术理论与社会功能作用的重新审视、艺术生存环境的变化与艺术审美特征的变迁等四个议题进行了探讨。本次大会吸引了全国各地约 200位学者的积极参与,尤为可贵的是一大批青年才俊加盟其中,以大胆的跨界话语讨论艺术问题,体现出艺术学理论学术后进的勃勃生机。
2016年,艺术学理论在开辟新话题的同时,也体现出清晰的理论指向。这就是在强调文化自信的基础上,一方面开始在世界范围内为中国艺术理论重新定位,让中国艺术理论在世界艺术理论话语体系中彰显力量。不少学者呼吁重新估价中国传统艺术理论资源的价值,许多学者在强调中华美学精神的时代特质,也有大批学者为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艺术理论体系探路。另一方面,艺术学理论也体现出一种务实精神,在强调艺术与当代社会之间密切关系的同时,让艺术渗透到当代社会的构建过程当中,成为经济与社会发展过程中的有生力量。此外,艺术学理论也试图在“跨界”当中拓展自身的视野,调整自身的焦距,从而在交叉融合的过程中寻找到新的研究方法,让艺术学理论获得新的话语机制。
在艺术评论方面,本年度也是热点迭起。 2016年,是汤显祖、莎士比亚、塞万提斯三位戏剧大家逝世 400周年,这三位巨匠的周年纪念引起了艺术评论界的广泛关注。全国各地围绕这个话题大约进行了数十场研讨,一大批评论成果涌现出来。最令评论界关注的是这三位巨匠在当下的价值。他们在四百多年前所创造的经典之作时过境迁之后还能给当下的我们带来怎样的启示?人们应当怎样面对曾经辉煌的经典?怎样从经典当中汲取力量化为今天的创造活力? 2016年,诺贝尔文学奖颁发给美国的民谣歌手鲍勃 ・迪伦,引起评论界的热切关注。把诺贝尔文学奖颁发给一位歌手是诺贝尔文学奖设奖以来的重大突破,不少专家认为,虽然歌词也很具有文学属性,但本次颁奖也让人们不禁思考文学与音乐之间的关系、文学未来的出路,不禁担心诺贝尔文学奖在滑出文学的轨道上还要走出多远。这种现象反过来也让人们思考文学的跨界趋势,思考文学从文字文本向相邻文本的渗透现象。 2016年,以虚拟现实和交互特征而著称的 VR技术的出现也让艺术评论界为之震惊。评论界的第一反应就是 VR技术可能从根本上改变人与现实之间的关系进而改变人与艺术之间的关系问题。 VR技术应用范围很广,而在艺术创作、艺术传播与接受方面可能会引起革命性的变化。对于艺术批评而言, VR技术的出现能否进一步消解主流批评话语的作用?能否让大众在脱离现实的技术语境中获得艺术滋养? 2016年,在第五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汇演、第十一届艺术节等重要文艺创作与展演中,吸引了大批评论家积极参与,让评论在大型艺术展演活动中发挥作用。评论家对大型艺术汇演和艺术节庆的渗透,体现出艺术评论从坐而论道向关注重大事件迈进的主动性,也体现出艺术评论试图以自己独特的声音影响创作、引领风尚的积极姿态。此外,本年度持续引起评论界关注的还有艺术的评价标准,互联网时代艺术评论的内涵及其发展趋势,对于网剧、直播等新现象的思考。
2016年,艺术教育也成为热点话题。 10月23日,艺术学晋升学科门类 5周年学术研讨会暨首届“中国艺术教育论坛”在杭州举行,该论坛以“梳理艺术学科建设成就,推进艺术教育转型创新”为宗旨,为中国艺术教育发展以及艺术学科建设建言献策。在本次会议上形成的中国艺术学科建设“杭州共识”,强调进一步兼顾高等教育的共性和艺术学科的特性,艺术创作成果应当成为评估艺术学科建设水平的核心指标之一,构建多中心并存、多层次共进的发展格局,弘扬中国艺术创造和艺术教育主体意识和自主精神,希望进一步扎根中国土壤,聚焦中国特色,弘扬中国精神,从中国文化根源和现实经验出发,构筑具有中国特色的艺术学科体系和艺术教育体系,推进艺术教育转型创新,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贡献一份精神力量。 12月3日,以“艺术教育的可持续发展”为主题的 2016国际艺术教育高端研讨会在杭州召_,来自海内外的四百余位专家共同探讨艺术教育的本质意义与实践方法。论坛强调尊重文化的多样性,加强学生的综合素养,激发学生的创新意识。 12月10日,第11届全国艺术院(校)院校长高峰论坛在北京举行,本次论坛旨在深入贯彻落实党的十八届六中全会精神和系列重要讲话精神,发扬和增强艺术院校的改革创新意识,积极探索中国艺术教育发展的趋势和路径,为创新艺术人才模式、实现艺术教育的新跨越提供助力。
2016年,艺术学理论学科也在谋划未来。国务院学位办组织艺术学理论学科评议组制定《硕士博士学位点申报基本条件》,这种行动意味着国家将启动新一轮的硕士、博士学位授权点的申报。在该行动的影响下,一大批高等院校在自行调整学科,许多高校重新制定政策、规划班底,备战新一轮的学科点申报。艺术学理论学科在目前全国 20个博士学位授权点、 63个硕士学位授权点的基础上,将有部分高校在新的一年获得艺术学理论博士学位授权点,一批高校获得艺术学理论硕士学位授权点。这也意味着艺术学理论学科队伍的壮大。
2017年,艺术学理论学科将迈向新的一年。在未来的一年里,于 2016年关于社会科学和文学艺术的讲话精神将会启动 2017年度艺术理论研究新的热点。 2016年度艺术理论界和评论界启动的新话题也将于新的一年围绕的讲话精神继续发酵。
艺术学理论学科的建设是一个长期的任务。随着学术组织的完备,在新的一年里,艺术学理论的学科建设必将继续完善,富有中国特色的艺术理论体系探索必将取得新的进展,以主流评论为路径的艺术评论也必将会在网络时代的众声喧哗中引导走向,获得应有的地位,艺术教育也将启动新的模式,尤其是学术界所倡导的艺术学科的评价标准将会在新的一年里呈现力量,引导艺术教育健康发展。
但问题是“艺术学理论”首先要面对的是艺术作品,不是直接的理论。那么,当他们或我们面对艺术作品如何研究它们,如何诠释它们,并进而上到艺术理论的高度,这就涉及一个对艺术的认识和理论研究的方法问题了。
一、综合艺术实践经验
如何理解“艺术学理论”我们无法绕过它建立的初衷。张道一先生从南京艺术学院调到东南大学的目的,就是要建立‘‘艺术学”这门学科。他认为‘‘我国的艺术研究一直停留在分类地进行,缺乏整体的宏构。”mP4)无论是从学科,还是现实艺术研究的状况,都缺乏一个统摄艺术的理论体系和专门探讨、研究这门学问的学科。基于这个现状和认识,张道一先生提出了“应该建立艺术学”的构想策略。诚如张道一先生指出:
“对于艺术的宏观考察,整体研究,综合地探讨它的共性和规律,作为人文科学的一部分进行配列设施,在艺术教学中则一直阙如。在这种情况下,高等院校的专业目录和国家学科目录,就成了一个缺门。譬如说,在学科目录中‘艺术学’属于‘文学类'但只是作为‘一级学科’的总名,用来概括音乐、美术、戏剧、电影、舞蹈等‘二级学科’(专业),而缺少实在的‘二级学科’的‘艺术学'这样,对艺术进行宏观的、综合的、整体的研究,就无法定位。
这里张道一先生已经把构建“艺术学”的目的讲得非常明确了,并率先于1996年在东南大学开始招收全国首届‘‘艺术学”博士生。这就是“艺术学”建立的目的和意义,是构建‘‘艺术学”的初衷。
2011年升级为大门类的艺术学,把原来的二级学科‘‘艺术学”更名为今天大家称谓的“艺术学理论”,避免了与大学科门类‘‘艺术学”名称重复,并升为一级学科。名称的变化并没有改变它的性质。原来的二级学科“艺术学”,与今日的“艺术学理论”本质上完全一致,科学目的、任务没有任何改变。
但是自从艺术学理论成为‘‘大蛋糕”以后,全国各高校纷纷申报艺术学理论硕士点和博士点。就目前高校申报成功的博士点情况来看,艺术学理论的博士点申报成功数为18个点,居艺术学下的一级学博士点最多。为何一下增加了这么多的艺术学理论博士点,这是非常怪异的事情。我们简单分析一下就明白其中的“奥秘”了:其他一级学科都有艺术创作实践学科支撑,也有本学科的史论支撑。艺术实践需要很多的优秀艺术作品,如国家级别的奖、大展、演出等艺术作品,来支撑申报硕、博学科点。这些艺术作品一时半会是弄不出来的。譬如五年一度的全国美展,谁也没有本事马上得一个金奖,就是早期_年_度后又改为一年二度的“梅花奖”,也不是谁想评就评得上的。这需要‘‘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磨砺。这些有艺术实践要求的科学,艺术作品支撑学位点的申报很重要,没有艺术作品的支撑,学科点是拿不下来的。当然本学科的艺术史论也是很重要的理论部分。那么,唯独不需要艺术作品而全凭艺术理论支撑申报的“艺术学理论”硕、博点,就有很大的问题了。即申报的成果材料是否属于艺术学范围内的理论研究成果,非常值得质疑。因为一些申报硕、博点的成果,多是文艺学和美学的研究成果。有的高校甚至就是以文学院的名义申报“艺术学理论”的博士点,居然也成功了。这种乱象就给“艺术学理论”的学科方向和研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麻烦和混乱。
从学理上讲,文学属于艺术的范畴。但是从当前的学科上讲,文学与艺术学各属于两大门类科学。而且从学科内部范畴的确认中,艺术学下属的是美术、音乐、舞蹈、戏曲、戏剧、电影、电视、曲艺等等视听感觉系统的艺术种类,并不把文学包含在其中。艺术学理论也是对这些“艺术种类”进行综合、宏观、整体的理论研究,讨论艺术规律和原理性的问题。张道一先生把艺术的理论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次是艺术的技法理论;第二层次是艺术的创作理论;第三层次是艺术的原理性理论。
最后一个层次当属我们今天说的“艺术学理论”了,但前面两个理论层次才是它的基础。没有艺术技法理论和艺术创作理论为基础理论,艺术的原理性理论就无法进行展开和研究。艺术技法和艺术创作直接与艺术作品关联,艺术学理论的研究首先也要面对它的研究对象。艺术学理论不能简单地从理论到理论,它需要自己的研究对象——艺术作品作为底层基础。脱离艺术作品的理论,只能是空洞的乌托邦似的理论,也不可能把问题讨论清楚,把理论说透。因此,从事艺术学理论的研究,应该首先是熟悉各艺术种类的艺术,知道它们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艺术家运用的什么技法,艺术家如何运用的技法,作品的结构如何,布局如何,怎样呈现主题或母题。如果再具体一点,绘画艺术的笔墨生成、技法与艺术原理是一种什么关系,如何去理解中国画论中所探讨的笔墨问题,什么是皴法,为什么说皴法的出现是中国山水画成熟的重大标志。
怎样解读范宽《奚山行旅图》中的皴法与线条的关系问题,怎样理解皴法与树木山石的结构关系问题,李成、郭熙又是如何推进山水画的进程,他们使用的蟹爪树枝造型和卷云山石造型,对中国山水画造成的是什么影响,又怎样分析《清明上河图》中出现的蟹爪树枝的形态与李郭之间存在的关系。再譬如西方绘画。威尼斯画派、荷兰画派对“光”是如何理解和表现的,他们与印象画对“光”的理解和表现的差异是什么,印象派的环境色是依赖什么关系构成的,环境色在画面中是怎样呈现的,如何看待印象画派的写实性质,他们与文艺复兴时期的写实是何种关系的写实,与写实主义又是一种什么关系,这些不从技法和创作上探讨是说不清楚的。《蒙娜丽莎》画面的焦点在什么位置,为何要出现这个焦点,面部的明暗关系和人物结构形成的是何种对位的关系,如此等等。没有这样的艺术技法理论和艺术创作理论为基础,又如何做艺术学理论的研究昵,又怎么上升到理论高度昵。这里我们还仅仅是以绘画为例——而且是顺便提出几个问题。艺术学理论是要把所有艺术种类全部打通,来探讨艺术的原理性问题和艺术的规律等问题的,而所研究出来的成果,又能揭示所有不同种类艺术共性的本质特征,而不是某一艺术种类的本质特征(否则就是门类理论),还能解释艺术总体规律,又是具有宏观的、综合的和整体的高度的艺术理论。试想,当下这种混乱的现象,如何做艺术学理论研究和学科建设。
我们这里提出一个行之有效的简单方法,就是从事艺术学理论的研究者,首先要真的懂得艺术,了解艺术。要做到这一点,就要求艺术学理论的研究者,具有一定的艺术创作实践经验。学习一些美术、音乐、舞蹈的基础知识。很多的人在探讨中国山水画时,常爱用“散点透视”来理解中国的所谓‘‘透视”问题,而且还有一些研究者,非得把郭熙、郭思父子提出的“三远”当成西方的透视对待。这些都是常识性的错误。为什么我们这里把美术、音乐和舞蹈作为艺术学理论研究者需要具备艺术实践的对象,主要在于这样几个方面:美术是视觉的、空间的艺术,音乐是听觉的、时间艺术。就是说从美术和音乐各自包含了艺术存在方式和感受方式两个方面,人类感受艺术的两大主管精神层面的高级器官——视觉和听觉,被美术和音乐全嚢括尽了。舞蹈的载体非常特殊,它是我们人类自身,情感直接宣泄的载体一“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如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诗?大序》)从这个层面讲,舞蹈与人类关系最直接。其他的艺术形态诸如戏曲、影视、设计、曲艺等等,都有我们说的美术、音乐和舞蹈的基本要素。除了设计外,但设计与美术相关,其他均是“时空艺术’“视听艺术”或“综合艺术”。如果能够打通美术、音乐、舞蹈这三门艺术种类,基本上就有艺术学理论的视野了。我们把艺术学理论要求打通的核心三门种类美术、音乐和舞蹈,称为“三原色”打通论。我们这里形容的‘‘三原色”来自绘画色彩理论。从色彩的关系上讲,拥有了红黄蓝三原色,就可以调出任何颜色来。从事艺术学理论的研究者,如果拥有美术、音乐和舞蹈这“三原色”,就有综合的学术能力,有宏观的学术视野和整体的驾驭能力。但是,一个从未学过绘画的人,没有艺术实践经验,他哪里会知道这里“形容”的含义。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何种颜色调在一起,变成的又是一种什么颜色来。如果是一位学过绘画的人,这个形容对他来讲,艺术学理论的困惑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知道为什么要打通各种门类艺术关系的含义,知道艺术学理论是做什么的了。很多“看热闹”的群体,最多知道一些类似这样的概念,仅仅是文字表层的概念而已,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我们倡导从事艺术学理论的研究者,需要掌握美术、音乐和舞蹈的一些基本技法,亲自参与一点艺术实践创作活动,并将这些实践经验综合之,作为自己从事艺术学理论研究的基础知识。
二、形下至形上归纳普遍性
基于以上的艺术实践经验角度,艺术学理论的研究方法需要“形下至形上”,然后归纳艺术的普遍性和原理性。张道一先生指出:“艺术学则是研究艺术实践、艺术现象和艺术规律的专门学问,它是带有理论性和学术性的,成为系统知识的人文学科。不懂得艺术实践或没有艺术实践的经验,如何去研究艺术实践,如何研究艺术现象,当然也就无法研究艺术规律了。对艺术规律的探究,首先是来自于对艺术本身诸问题研究所得出的结果。艺术理论研究如果不是针对艺术作品去研究问题,而是从一个概念到另一个概念,一种理论到另一种理论是没有意义的。张道一先生曾借用陈之佛教诲说‘犒史论不要离开实践,一旦与实践脱离,许多问题不但看不出,也吃不透。的确如此,没有艺术实践的人,做出来的东西,多是在被抽空的概念中绕圈子,抓不住艺术的本质性问题。
中国文化思想一直强调的是‘‘道”与“器”的关系问题“道”与“器”的关系正好说明了“艺”与“术”的关系问题。“道”与“艺”对应“器”与‘‘术”对应。中国的“艺术”这个概念就是“道器”概念的物质化具体的呈现。没有形而下的‘‘器”,就不可能产生形而上的“道”。艺术同样如此,没有形而下的‘‘术”,就没有形而上的‘‘艺”。由“器”进‘‘道”是中国文化的基本逻辑。这里正好给我们提供了艺术学理论的研究方法,就是以艺术作品为研究对象和起点,再上升到艺术的理论高度,即由形而下至形而上的研究方法。脱离艺术作品这个研究对象的理论研究,终究是伪艺术学理论。
这种伪理论的确有。有人提出艺术学理论二级学设立“应用艺术学理论”,这就是本身脱离了艺术作品和艺术实践的人,才会提出这种奇怪的“理论”来。艺术理论不是抽象理论,不是从概念到概念。它本身就是具体的并且对艺术创作具有指导性的意义。这就是艺术学理论的‘‘用”。怎么会再‘‘整”—个古怪的‘‘应用艺术学理论”来。提出这样“理论”的研究者,估计是哲学或美学学术背景出身。因为在美学中提出了“实践美学”,便借用这个概念略微改动,用到了艺术学的学科里来了。我们都知道,哲学和美学在西方来讲本是一家。都是以逻辑的方法,用概念推演概念,概念实证概念的学科。黑格尔就是用他的绝对理念来证明他的美的概念,最终实证出‘‘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的结论。所以,黑格尔的绝对理念、绝对精神和他的美是一致的,美也是抽象的概念。即使黑格尔在他的《美学》着作中谈到了艺术,也是作为论证“美”的概念的,而不是以艺术为研究对象探讨具体的美的本质问题。因此,西方美学中的‘‘美”是抽象的‘‘美”。
实质是把“美”作为一个哲学的概念,探讨的依然是哲学问题。哲学的思维方式就是逻辑推论,从概念到概念的推论,不是去解决实际问题的,是解决思维本身的问题。故此,随着西方美学发展,美学家们认识到‘‘美”要解决实际问题,要用到社会生活实践中去,提出了‘‘实践美学”,近年来也有直接提出“实用美学”的。艺术学则与美学不同,艺术学的建立就是要解决艺术的问题,西方同样如此。所以,一旦美学解决不了艺术的问题,德国的德索(1867-1947)和乌提兹(1883-1965)等西方美学家,将艺术学从美学中分离出来。中国艺术学的建立没有遭遇西方这种“分离”情况,一开始就是针对艺术进行研究的,要解决艺术的问题。中国古代画论、书论、乐论、舞论、曲论,甚至诗论、文论,都是直接以作品为研究对象,并直接解决艺术(也包括文学)的问题。也就是说,中国的艺术学研究是从形而下开始的,然后才提出了形而上的艺术理论来解决艺术问题。诸如气韵论、意象论、意境论、写神论、逸品论、一画论,立象尽意,得意忘象,中得心源,澄怀味象,以形媚道,神与物游,大象无形……这些形而上的艺术理论,就是解决中国艺术问题的艺术理论。再提一个‘‘实用艺术学理论”,不但缺乏起码常识,逻辑也不通。这就是跟着西方文化逻辑跑的结果。最近看到钱乘旦的《中国学术不能再唯“外”是从了》,我们很赞同他的观点:
现在,中国人头脑里装满了“进步”“发展’“先进’“落后”“规律’“必然性”这一类西方文化特有的概念,为了不‘‘落后”,因袭照搬西方话语,也就成了中国学术“进步”的一个标志。20世纪以来,中国学术越来越‘‘欧化’“美化”,其原因就在这里。这不是说,中国学者不是在做中国学术,而是说,有更多的中国学术变成了西方学术的传声器:套用西方方法、论证西方结论、用西方语言说话,甚至直接重复西方话语……学术要求思考,思考是批评的第一步。中国学术不能再人云亦云,不能再唯‘‘外”是从了。现在缺少的正是思考,是在思考基础上的分析与批判,这是当前中国学术最大的障碍。现在的中国学术不是无知,而是没有自信,中国学术应当构筑自己的话语了。
这里对“唯外”的这种现象,批评得非常有道理。艺术学界这种现象也是非常突出。总以为西方人的着作、理论、概念以及表述方式,都是先进的,不用几个西方的概念和理论,就显得自己落后。西方美学中提出了‘‘实践美学”,故此改头换面地跟风,提出了—个所谓的“应用艺术学理论”。为此,艺术学理论学科主要创始人之一,张道一先生批评到:“艺术学研究艺术理论,指导艺术实践,它虽然也带有思辨的成分,但不是思辨型的学科,也不可能将艺术分为理论艺术学和应用艺术学。
艺术学理论研究方法,除了我们指出的从形而下的作品作为切入点外,还有就是最普通的一种研究方法,即归纳法。前面我们用了“三原色”原理来形容艺术学理论需要打通美术、音乐和舞蹈这三门艺术种类的道理。就是说,至少我们应该把美术、音乐和舞蹈的共性探讨、研究和分析出来,从这些种类的艺术创作中,寻找到它们的规律和共同的原理。张道一先生曾经反复做过这样的比喻,他说艺术学(即现在称“艺术学理论”)就像水果,水果是抽象的,看不见,摸不着,但又存在着,经常提到它。我们常说“吃水果”。这句话对,也不对。抽象的水果怎么吃,只能吃具体的苹果或香蕉。这就如同其他艺术的门类,如美术、音乐、舞蹈、戏曲戏剧、影视等,是具体的艺术种类。就像苹果、香蕉、梨子、葡萄等,是具体的水果种类,它们为何叫水果,因为它们有‘‘水果”的共性特征。艺术学理论就是要通过这些具体的艺术种类,找出它们共性的东西。为什么美术可以称为艺术,音乐可以称为艺术,舞蹈可以称为艺术,戏曲戏剧、电影电视、设计等都可以称为艺术。
说明它们有共同的原理性的东西,才能被称为‘‘艺术”。归纳出共性的东西,研究原理性的特征,这就是艺术学理论的方法。一旦我们掌握了艺术规律和原理,就可以用这些原理性的和规律性的艺术学理论指导艺术创作实践了。往往有的研究者,过去的学术背景可能是某一种类的艺术,如美术、音乐、设计、舞蹈、影视、戏剧或戏曲等等。在从事艺术学理论研究过程中,如果只限于自己的专业背景,就可能会成为门类艺术的理论研究。局限在美术中,就可能成为美术学的理论研究;局限在音乐中,就是音乐学的理论研究,以此类推。这些都不是艺术学理论的研究。简单地讲,毕竟还有一个学科的问题。从学理上讲,如果没有打通艺术的种类,缺乏归纳的方法,没有整体的宏观学识视野,就做成其他的门类学科研究了。目前艺术学理论博士论文的开题,都会遭遇这个问题。有的艺术学理论博士生论文,不符合学术要求,开题报告跑到别的学科去了,做成了诸如美术学、设计学或戏剧戏曲学等等。
从这个角度讲,艺术学理论对研究者来说,必然有学科的学术要求。既然是用综合的、宏观的和整体的学术研究方法,行之于艺术的分析、揭示和诠释中,就要求从事艺术学理论的研究者,‘打通”艺术学的各个门类的一级学科,使研究者的思维来回贯穿于各门类艺术创作实践中,及其各自的历史中和现象中。中国有句俗语,叫做‘‘隔行如隔山”,意思就是一行不同一行,差异很大。譬如美术和音乐,表面上看,二者根本不搭边。但同时,中国还有一句俗语,叫做“隔行不隔理”,意思就是说尽管各行不同,不搭边,但是道理是相通的。某种程度上讲,艺术学理论探讨、研究、分析和诠释的就是这个“隔行不隔理”中的这个“理”。研究者能够基于几个艺术种类,再打通这个“理”,基本上就能够有“一通百通”的学术能力了。只有“通”了,才能归纳出‘‘理”来。由此可知研究方法,需要看研究者的学术能力之所及。也由此而知,艺术学理论的研究,对研究者的要求较高。
三、对象、材料和理论结构
艺术学理论的对象、材料和理论结构问题,是研究艺术学理论研究运用方法的问题。绘画、雕塑、设计、音乐、舞蹈、戏剧、戏曲、影视、曲艺等等,从整体、宏观和综合的方面说,它们是艺术学理论的研究‘‘对象”;从具体研究的角度讲,它们是艺术学理论研究运用的‘‘材料”。一定要注意,我们这里对“对象”和“材料”用法和区分的描述。我们可以说,艺术学理论的研究对象就是艺术,因为我们在研究雕塑或乐曲作品时,我们可以笼统地说这个研究对象是艺术。但是,当雕塑或乐曲作为具体运用的“材料”时,即在具体地如何运用这些“材料”时,却关系到是否属于艺术学理论的研究。换句话说,当我们运用和选取这些“材料”时的不同方法,不同用途,不同目的,是区别其是“艺术学理论”研究,还是“美术学”研究、“音乐学与舞蹈学”研究、“设计学”研究,或“戏剧戏曲影视学”研究的重要标志。
有的学者认为,所用的“材料”探讨的是艺术原理性的问题,规律性的问题,即使用的一个门类的“材料”,都属于艺术学理论的研究。这种观念大体是正确的。说大体是正确,是因为在认识艺术学理论的学理方面是正确的。但是不完整,有缺陷,关键点还是“材料”单一,缺乏说服力。譬如仅仅使用书法作品作为艺术学理论研究的材料,某种程度上可能只会解决书法方面的一些问题,即所探讨书法艺术的规律并不具有普遍性。如果仅仅用绘画艺术作为材料,研究的结果,同样只能说明绘画的问题,可能连雕塑的问题都解决不了,也很难得出一个具有普遍性的规律来。以此类推,同理可证。虽然说研究者的主观愿望是基于艺术学理论的宏观、综合和整体的把握艺术本质和规律问题,但是受其所使用的“材料”局限,很难得出一个具有普遍性的结论来。而且,单一的‘‘材料”也容易被人质疑,或被理解为某个种类的如音乐学或美术学的理论研究。因此,对“材料”的占有、分布和运用,关系艺术学理论研究的成果是否具有普遍性,是否能研究出原理性的问题来。同时也可以以此印证,是否是艺术学理论这门学科的研究。材料的全面性和典型性便是决定艺术学理论研究的基础。艺术学理论的研究材料,尽可能涵盖所有的艺术种类,至少要涵盖美术、音乐和舞蹈这三方面的作品,用这三方面的作品作为研究对象,同时作为材料,归纳和印证出所研究的实质性问题。在所有被运用的材料中,为了围绕研究的问题,研究者就不能再按照艺术的“分类”来组织材料,而是依据研究的问题“重新”组织材料。从这个角度讲,美术、音乐和舞蹈的作品——材料,就是被打“乱”的,不是按艺术种类组织材料。研究者必须明白,这里没有‘‘种类”(“门类”)之分,唯有总体的艺术作品或艺术材料。
这里就涉及一个材料和理论结构先后的问题。即使不涉及先后问题,也涉及材料与理论结构的关系问题。应该注重的是首先掌握大量的材料,只有拥有了大量材料,才能做研究工作。但是,一些研究者却先框定一个所谓的理论体系,然后根据需要再来补充材料。这样“先入为主”的做法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忽视或遮蔽另一些材料的存在,或者选取材料时为我所用,容易走向片面或极端。前面我们就讲到‘‘形而下至形而上”的方法过程,这个逻辑发展下来就是以材料和对象为依据,即依据艺术创作和艺术现象,去发现和研究问题,研究艺术的规律和原理,研究艺术与人的关系,研究艺术与思想的关系等等。因为只有艺术发生了,我们才有可研究的对象和材料。所以,艺术学理论的理论结构是从艺术创作、艺术现象中去发现问题,探讨艺术的规律和本质,研究艺术与社会、艺术与人的问题。同时,我们要看到的是,从事艺术学理论的研究者,对材料的掌握和运用本身是一种学术能力的表现。对于没有艺术实践经验的人来讲,面对研究的对象——艺术,是麻木的,掌握起来要困难一些,运用起来会吃力一些。没有良好的艺术感受能力,对艺术材料也就没有什么感觉。艺术作品的精奥也会因没感觉而遮蔽,驾驭不了丰富的艺术材料。因此,我们反复强调从事艺术学理论的研究者,自身需要懂得艺术,最好具有一定的艺术实践经验。
四,结语
任何理论的有效性至少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研究者使用的方法正确,得出有效性的结论,并能有效地解决艺术问题;二是任何研究出来的新理论,本质上又是一种理论的方法,在于有效地对未知领域的研究运用。当然,前提是前者的有效性,再向前推,就是一个正确的研究方法。正确的研究方法来自于正确的思考。我们在探讨艺术学理论的研究方法时,也涉及其他相关问题的探讨。譬如学科问题,分类问题。学科的分类在于明晰制定教育方针策略和教育措施的践行,也在于确定研究方向和研究范围,更形而上—点,也在于教育制度的确立。“艺术学”为什么要从原来的“文学”中分离出来成为一个大的门类学科,下设5个一级学科(当然5个一级学科是否合理,还可以再探讨),说明了这是中国教育制度和教育方针的进步,也是在学理上把“乱辈”的现象梳理了一下。从学理上讲,文学应该属于艺术的范畴之中。尽管“乱辈”现象还没有彻底被清理,但比起“儿子”成为“老子”要好得多。既然我们已经确立了艺术学的科学范围和对象,在学科的建立中,就需要遵守这个学科的基本要求和规范。但是,大家在分蛋糕——申报硕、博点的时候,规矩方圆被任意切割。蛋糕是拿到了,可是接下来研究的时候,成了各唱各的戏,想怎样做就怎样做。我们不反对交叉学科的研究,反而鼓励交叉学科的研究。学科交叉会成为一些新的研究方向,甚至出现一些新的学科。为此,张道一在建立‘‘艺术学”时,早就思考到了这个问题:
(一)艺术思维学——这是艺术学与思维学交叉结合的学科。
(二)艺术辩证法——这是艺术学与唯物主义辩证法交叉结合的学科。
(三)艺术伦理学——伦理学属于哲学的一个分支,也称“道德学”,是研究人的道德义务的科学。艺术伦理学的建立,既为艺术理论增添了道德哲学的支柱,也充实了艺术的内容。
(四)艺术社会学——社会学是以社会为统一体而进行研究的一门科学,主要研究人类的社会生活及其发展、社会的本质、社会进化的过程及其原理……艺术社会学是将艺术学当做一种重要的社会活动来研究,有助于在不同的社会中对艺术进行定位,从而发挥艺术的功能。
(五)艺术心理学——心理学是研究心理规律的科学。艺术心理学从艺术的角度研究各种心理活动。
(六)艺术文化学——文化是一个大概念,不论是广义的解释还是狭义的解释,它所包括的内容都很广。艺术是文化的一部分。艺术文化学是在文化的大背景、大范畴内通过比较研究,展示艺术的特点和作用的。
(七)艺术考古学——艺术考古学是艺术学和考古学的结合,它不仅为艺术的研究提供了有价值的资料,使艺术史更加充实丰富,并且也有助于考古学的发展。
(八)宗教艺术学——宗教是一种历史现象,是一种社会艺术形态,它伴随着人类的发展而成为一种信仰。宗教艺术学是解释这种历史的现象,阐明艺术以宗教为载体、宗教利用艺术形式的社会影响及其自身的发展的科学。
(九)艺术市场学——市场学的基本概念与基础知识,市场经济,信息,经营与策略票房价值与经纪人,附加价值。
(十)工业艺术学——在现代社会中,工业在国民经济中占有主导地位。工业艺术学既带有综合的性质,又是一个新兴的学科。
关键词 文艺美学 美学 文艺学 学科定位
整个20世纪80、90年代,随同中国美学界理论研究热情的复苏、高涨与回落,可以说,"文艺美学"的兴起既是一个洋溢着激情与希望的学理事件,同时也是一场充满了理论扩张的艰难、学科建构的重重困惑的过程。尽管在此之前,20世纪初王国维拿叔本华美学的眼光来考察《红楼梦》的悲剧世界、30年代朱光潜对于文艺活动的心理学探究和诗艺的审美发微、40年代宗白华之于中国艺术意境创构的深刻体察,以及邓以蛰、丰子恺、梁实秋等中国学者对于文艺问题的诸多美学讨论,实际都已经在美学上直接进入了艺术活动领域之中,并且也已经提出或构造了种种有关文艺的美学观念和理论;甚至,再往前追溯,全部中国古典美学的行程,大体上就是一个在文艺创作、体验活动的基点上所展开的美学思想发生、发展和变异的历史;但"文艺美学"被正式当作一门特定的"学科"理论来研究,文艺美学研究之在一种学科意义上得到展开,毕竟还是80年代以后所发生的事情。我们有理由认为,作为20世纪中国美学接受了西方美学学科方法以后在自身后期发展中的一种特殊努力,文艺美学研究活动不仅一般地追蹑了中国美学的现代建构意图,而且,它在某种程度上还超逸了人们对于美学的思辨理解,在20世纪中国美学进程上呈现了一种新的理论尝试图景。
然而,也正由于文艺美学研究是最近二十年里才出现的事情,所以,迄今为止,在其学术经历中还存在种种不成熟的方面,或者说还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便在所难免--它一定程度上也折射出当代中国美学研究中的某些学科困惑。本文主要就文艺美学研究的学科定位问题,提出一点个人的初步看法。
一
一般而言,"文艺美学的学科性质"涉及了"文艺美学何以能够成立"这一根本问题,以及它作为一门特定理论学科的存在合法性--为什么我们在一般美学和文艺学(诗学)之外,还一定要设置同样属于纯理论探问性质、同样必须充分体现学科体系的内在完整性建构要求,并且又始终不脱一般美学和文艺学(诗学)学理追求的这样一种基本理论?因此,在我们讨论"文艺美学"问题的时候,总是需要首先解决这样两个方面的疑问:
第一,"文艺美学"学科确立的内在、稳定和连续的结构规定是什么?也就是说,我们根据什么样的方式来具体确定"文艺美学"自身唯一有效的理论出发点和归宿点,以及它们之间的逻辑关联?
第二,在"文艺美学"与一般美学、文艺学(诗学)之间,我们如何确认它们彼此不同的学科建构根据?又如何在这种根据之上来理解作为一门理论学科的"文艺美学"建构定位?换个表述方式,即:"文艺美学"之成为"文艺的美学研究"而不是"美学的文艺学讨论形态"的学科生长点在哪里?
显然,在上面两个问题中,有一个共同的症结点,这就是:当我们把"文艺美学"当作一种自身有效的学科形态来加以对待的时候,我们总是将之理解为有别于一般美学和文艺学的具体规定(范围、对象、范畴及范畴间的联系等)的特殊理论存在;然而,由于这种"特殊性"又不能不联系着一般美学和文艺学的研究过程、讨论方式和学理对象,甚至于还常常要使用它们的某些带有本体特性的理论范畴,因而,对于"文艺美学是什么?"的理解,总是包含了对于"美学是什么?"、"文艺学(诗学)是什么?"的理解与确认。"美学是什么?"和"文艺学(诗学)是什么?"的问题,既是据以进一步阐释"文艺美学是什么?"这个问题的逻辑前提,也是"文艺美学"确立自身独立形象的学科依据。尤其是,当我们试图从一般美学和文艺学突围而出,并且直接以"文艺美学"作为这种"学科突围"的具体形式和结果,以"文艺美学"标明自己新的学术身份的时候,对于一般美学和文艺学的确切把握,便显得更加突出和重要。正因此,我们常常发现,绝大多数有关"文艺美学"学科定位的阐释,基本上都这样或那样地服从了对于美学或文艺学的定位理解,而正是在这里,"什么是文艺美学"成了一个仍然需要廓清的学科定位的难题。
就我们目前所看到的各种有关"什么是文艺美学"的解答来看,在它们各自的定位理解中,基本上都流露着这样一种一致的倾向:"文艺美学"是一般美学(包括文艺学)问题的特殊化或具体化,而且还是一般美学自我发展中的逻辑必然。①
我们不妨可以拿20世纪80年代以后中国美学界出现的几种比较有代表性的说法来看一下:
文艺美学是一般美学的一个分支……对艺术美(广义上等于艺术,狭义上指美的
艺术或优美的艺术)独特的规律进行探讨……文艺美学的首要任务是以马克思主义世
界观为指导,系统地全面地研究文学艺术的美学规律,特别是社会主义文学艺术的美
学规律,探讨和揭示文学艺术产生、发展,以及创造和欣赏的美学原理。②
文艺美学是当代美学、诗学在人生意义的寻求上、在人的感性的审美生成上达成
到的全新统一……文艺美学不像美学原理那样,侧重基本原理、范畴的探讨,但文艺
美学也不像诗学那样,仅仅着眼于文艺的一般规律和内部特性的研究。文艺美学是将
美学与诗学统一到人的诗思根基和人的感性审美生成上,透过艺术的创造、作品、阐
释这一活动系,去看人自身审美体验的深拓和心灵境界的超越……以追问艺术意义和
艺术存在本体为己任。③
一般美学结束的地方正是文艺美学的逻辑起点……一般美学是研究人类生活中所
有审美活动的一般规律……文艺美学则主要研究文艺这一特定审美活动的特殊规
律……文艺美学的对象是一般美学的对象的特定范围,文艺美学的规律也是一般美学
普遍规律的特殊表现。④
这里,我们就看到,上述对于"文艺美学"学科性质的把握中,非常明确地包含有一个前提:"文艺美学"理所当然地是一般美学的合理延续(发展),而一般美学(包括文艺学)本身在这里乃是一个"不证自明"的存在。如果说,一般美学以人类审美活动的普遍性存在及其基本规律作为自己的研究课题,那么,"文艺美学"之不同于一般美学的特殊性,就在于它从一般美学"照顾不到"的地方--文艺创作、文艺作品、文艺消费/接受的审美特性和审美规律--开始自己的学科建构行程,并进而提出自己对"特殊性"问题的"独特"追问,"系统地全面地研究文学艺术的美学规律"、"研究文艺这一特定审美活动的特殊规律"。而如果说,文艺学(诗学)主要着眼于综合考察文艺创作、文艺作品、文艺消费/接受现象的内部本性、结构、功能等,那么,"文艺美学"则探问了文艺学(诗学)所"不涉及"的文艺作为审美活动的本体根据,或者是"以追问艺术意义和艺术存在本体为己任"。
理论的疑云在这里悄悄升起!
于是,我们不能不十分小心地发出这样的询问:
一般美学(包括文艺学)何以在学科意义上充分表明自己具有这种"不证自明"的可能性?
如果一般美学仅仅是以探讨人类审美的一般性(共同性)规律、普遍性本质为终结,那么,为什么我们的任何一部"美学原理"中,都几无例外地要详尽表白自己在诸如"文艺(艺术)的审美特征和活动规律"、"文艺(艺术)创造的审美本质"、"文艺(艺术)活动中的主体存在"等等具体艺术审美问题上的讨论方式和结论,甚至于将对于整个艺术史或各个具体艺术部类的审美考察纳入自己的体系结构之中?就像黑格尔曾经向我们展示的那种美学形态--关于艺术审美问题的思考正构成了黑格尔美学体系的内在结构和具体特色。⑤
显然,问题的重点,似乎不仅在于"文艺美学"是否能够从一般美学和文艺学中"逻辑地"延伸而来,而且还在于:一方面,一般美学和文艺学的"不证自明性"本身就是十分可疑的。实际上,就在最近二十多年里,中国美学界围绕"美学是什么?"的问题一直存在着不休的争论,有许多美学家曾经试图对美学的学科定位作出自己的理论判断,得出明确的结论。但直到今天,我们都很难说已经获得了这样一种令人确信的关于美学学科合法性的结论;围绕美学学科定位问题所产生的许多似是而非的意见,甚至进一步困扰了我们对美学其他许多问题的深入探掘。相同的情况也出现在文艺理论研究领域:"文艺学"的名称本身就被指责为一个含混不清的概念;它作为一种文学理论研究的总称,既反映了20世纪50年代以来中国文艺理论界所受到的苏联理论模式和观念的影响,同时也体现了某种强烈的政治意识形态立场--强调文学与社会的实践关系,强调文学研究的社会总括性,始终是文艺学在学科建构方面为自己所设定的美学本位。因此,尽管"文艺学"作为一个二级学科名称已经列入国家教育主管部门所颁布的学科、专业目录中,但人们却几乎从未停止过对它的纷纷议论。⑥
由此可见,"美学是什么?"、"文艺学是什么?"作为问题仍然有待具体探讨,亦即在美学和文艺学的学科定位上,我们还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不确定性;所谓美学(文艺学)的"不证自明"的可能性,其实成了一种虚妄的理论假设。既然如此,以这种并非"不证自明"的存在当作确立自身学科特性的逻辑前提、理论依据,对于"文艺美学"的建构热情来说,便已经不止于简单的误会,甚而是一种灾难了--实际上,当我们企图在美学或文艺学的"分支"意义上来设计"文艺美学"理论宏图及其合法性的时候,学科存在前提上的某种"想当然",普遍地造成了对于美学(包括文艺学)无限扩张的幻觉性热情,并且在实际研究过程中又反过来严重危及到了美学(文艺学)本身的合法性。
另一方面,从学科对象和研究范围的"普遍性"与"特殊性"、"一般性"与"具体性"层面,来划分一般美学与"文艺美学"之间的不同规定,把对于美的普遍性、审美规律的共同性的探讨归于美学范围,而把"文艺活动、文艺作品自身的审美特性和审美规律"当作"文艺美学"的独特领地,这里面又显然充满了某种学科定位上的强制意图。应该看到,一般美学虽然突出以理论思辨方式来逻辑地展开有关美的本质、审美普遍性的研究,强调从存在本体论方面来寻绎美的事实及其内在根据,并且不断在思维抽象中叠架自身。然而,一般美学又从来不曾离开文艺活动这一人类审美的基本领域,从来没有在抽象性中取消掉文艺创造、文艺作品、文艺消费/接受过程的审美具体性。事实上,不仅一般美学之于美的思辨是一种由"具体的抽象"而达致的"抽象的具体",而且,这一"抽象"的所指也同样是文艺之为人类价值实践的审美特性与审美规律。这也就是为什么一般美学总是把对于文艺活动的审美考察、分析放在一个十分显眼和重要位置上的原因。更何况,在一般美学中,一切有关人类审美经验问题的探讨,以及对于人类审美发生问题的理论回答,都总是具体联系着(或者说是依照了)人在自身艺术实践过程中的具体行为而进行的。特别是当代美学,无论其具体定位方式和定位形态是怎样的,几乎都侧重将对于文艺活动的具体审美分析,包括对于文艺创作过程中的主体结构、文艺批评的价值标准、文艺文本的审美结构形式及其历史特性、文艺文本的接受-阐释活动等的思考,十分严整地包容在美学自身的结构性规定之中。可以这么说,一般美学的确是以思辨和抽象来展开美的问题的研究,但它又始终不脱人类文艺活动的具体审美事实;其对于普遍性、一般性的发现,很大程度上正是通过对于文艺活动的深刻审美把握而体现出巨大理论意义的。至于文艺理论研究,当然就更不可能超脱文艺活动的审美具体性了。
由此,我们便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出,如果只是把"文艺美学"定位为"系统地全面地研究文学艺术的美学规律"、"研究文艺这一特定审美活动的特殊规律",或者是"追问艺术意义和艺术存在本体",难免给人以这样的印象:为了使"文艺美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能够成立,就必须首先将一般美学从思辨层面对于文艺活动的审美特性和审美规律的探讨、将文艺理论从审美的具体过程出发之于文艺活动的分析,统统"悬搁"起来,以便为"文艺美学"留有余地。否则,"文艺美学"所针对的"文艺的审美特性和审美规律"就不免要同一般美学所必然包容的文艺考察相重叠,其所讨论的"艺术的意义和艺术存在本体"就会同文艺理论所实际研究的问题相重合。换句话说,为了保证"文艺美学"作为一门学科的存在合法性及其理论演绎顺利展开,一般美学和文艺学必须无条件地出让自己的研究范围和对象。
且不说这样的"悬搁",实际是对美学和文艺学的学科基础作了一次流血的"外科手术"。即便"文艺美学"的出现真能让一般美学和文艺学这样做,我们也不禁要问:"文艺美学"是不是真的已经实现了一般美学和文艺学发展的逻辑必然性?即作为一种"独特的"理论学科,"文艺美学"果然在一般美学和文艺学所"顾及不到"的方面担负起了"独特的"理论任务吗?这个问题,我们后面再予以专门讨论。
毫无疑问,我们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悖论:如果说,建构"文艺美学"是为了克服一般美学抽象玄思的局限,那么,前者之能够成立的前提,实际又要求后者彻底放弃对于文艺审美特性的具体深入;这显然与提出"文艺美学"学科建构的初衷相矛盾。如果说,"文艺美学"有助于我们在强化文艺的审美本位基础上,真正发现人类艺术实践的本体特性,那么,把对文艺特殊审美规律的研究从文艺学中抽取出来,最终其实又更加孤立了文艺理论,并且也无益于我们真正理清文艺与特定社会政治的关系。
当然,"文艺美学"的提出本身有其理论研究上的积极性;最起码,它强化了近二十多年来中国美学界对于文艺活动进行认真的审美研究,把美学的理论视野进一步引向了人类艺术领域。不过,由于"文艺美学"的学科定位问题不仅直接关系着其自身作为一种新学科设想能否真正得到落实,同时也关系到我们对于一般美学和文艺学学科性质的把握,因而,从学科建构的实际要求出发,对"文艺美学"的特性进行更加细致的具体探究,仍是一件十分严肃的工作。而要准确定位"文艺美学"的合法性,下面三个问题不能不先行得到回答:
第一,如果说,"文艺美学"以一般美学的独立分支身份出现,它将如何可能逻辑地体现一般美学的学科特性要求?这里,对于美学学科规定性的认识,是从理论上确定"文艺美学"存在合法性的基础。
第二,如果说,"文艺美学"的学科合法性,是基于文艺理论研究无法有效完成文艺活动的审美本质探索,那么,文艺学的存在合法性又是什么?也就是说,作为文学理论研究活动的文艺学将何去何从?
第三,无论把"文艺美学"归于美学的分支,还是将之视作文艺学的"另类",其学科建构都首先要求能够找到专属自身的、无法为其他学科所阐释和解决的独一无二的问题(对象)。那么,这个问题是什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文艺美学"的学科方式又是什么?
二
至少,就目前"文艺美学"的实际形态来看,我们很难将它与一般美学或文艺学(诗学)体系相区分。在总的方面,现有的"文艺美学"要么程度不同地重复演绎着一般美学对于文艺问题的讨论形式,尽管这种演绎过程可能具有某种形式上的具体性、形象性,即同一般美学的讨论相比,现有的文艺美学理论往往更注意把讨论引向"作品--作者--读者"的审美联系及其联系方式的美学语境之中,试图在一个较为实在的层面来反证某种美的观念或概念,以此完成"美学的艺术化构造";要么大体上与文艺学(诗学)框架相重叠或交叉,即突出文艺理论研究的审美基点,在"作者--作品--读者"或"创作论--作品论--接受/阅读论"的内在关联方面形成某种本质论的美学解释,从而实现对于"文艺学的美学改造"。因此,就实质而言,现有"文艺美学"在体系构架上还没有达到一般艺术哲学的广度--在丹纳那里,艺术哲学就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庞大、系统的理论,其中不仅有着种种本质论的观念,而且还十分具体地深入到艺术发生、艺术效果和艺术史等的哲学与实证研究,广泛论证了"艺术过程的美学问题"。更何况,由于某种非常明显的人为意图,既将艺术的美学本体论探讨留在了一般美学领域,又将艺术过程的结构分析划给了文艺学的讨论,因而,现有的文艺美学研究仍然没有真正达到抽象与具体、思辨与实证有机统一的理论境界,既难以有效地实现对于艺术的本体追问,同时也缺乏对于艺术内部结构的深入的美学证明。
这里,我们可以从研究对象的范围构成方面,拿现有的几种"文艺美学"著作同文艺学著作做一个形态对照:
作为国内最早出版的系统探讨"文艺美学"问题的著作,《文学艺术的审美特征和美学规律》除"绪论"专讲"文艺美学"的对象、范围和方法以外,其余六章分别为:"艺术的审美本质"、"美的艺术和崇高的艺术"、"再现艺术和表现艺术"、"艺术创造"、"艺术作品"、"艺术欣赏与批评"。
《文艺美学》一书的体例为:"文艺美学:美学与诗学的融合"、"审美活动:审美主客体的交流与统一"、"审美体验:艺术本质的核心"、"审美超越:艺术审美价值的本质"、"艺术掌握:人与世界的多维关系"、"艺术本体之真;生命之敞亮和体验之升华"、"艺术的审美构成:作为深层创构的艺术美"、"艺术形象:审美意象及其符号化"、"艺术意境:艺术本体的深层结构"、"艺术形态:艺术形态学脉动及其审美特性"、"艺术阐释接受:文艺审美价值的实现"、"艺术审美教育:人的感性的审美生成"。
相似的,《文艺美学原理》虽出版于90年代,但在"序论"部分简要表述了"文艺美学"的学科性质与地位之后,同样也直接进入到对于"审美--创作"、"创作--作品"、"作品--接受"的论述,分别讨论了"审美活动与审美活动范畴"、"文艺创作作为审美价值的生产活动"、"审美价值生产的基本类型"、"文艺创作中的美学辩证法"、"艺术品的魅力"、"审美智慧"、"审美形式"、"审美价值"、"艺术传播"、"接受美学的遗产背景与课题意义"、"’读’的能动性与历史性"、"’释义循环’及处置策略"、"’接受的幽灵’:文艺与历史实践"等。
蔡仪先生在20世纪70年代末主编的《文学概论》,是一部比较能够体现1949年以后至"新时期"初中国文艺理论研究情势的著作,发行量达到70多万册。全书九章,分别为:"文学是反映社会生活的特殊的意识形态"、"文学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文学的发生和发展"、"文学作品的内容和形式"、"文学作品的种类和体裁"、"文学的创作过程"、"文学的创作方法"、"文学欣赏"、"文学批评"。
而由童庆炳先生主编的《文学理论教程》,作为20世纪90年代中国文艺理论研究的产物,是目前公认较为完备的一部著作,在文艺学成果中具有一定代表性。其五编十七章,除阐述文学理论的性质、形态及中国当代文学理论建设问题以外,更详细列论了"文学活动"、"文学活动的意识形态性质"、"社会主义时期的文学活动"、"文学作为特殊的精神生产"、"文学生产过程"、"文学生产原则"、"文学作品的类型"、"文学产品的样式"、"文学产品的本文层次和内在审美形态"、"叙事性产品"、"抒情性产品"、"文学风格"、"文学消费与接受的性质"、"文学接受过程"、"文学批评"等。
客观地说,仅是这种对象构成形态的对照,就已经可以让我们清楚地看到,现有"文艺美学"在对学科建构的把握上,基本没有超出原有的美学、文艺学范围。如果一定要说它们之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也主要是叙述形式上的,而基本没有体现本质性的差别。这就不能不让我们疑惑:"文艺美学"的建构究竟是为了一种叙述的方便,还是真的能够从根本上找到自己的所在?
事实上,热心于"文艺美学"学科建构的学者,也并非完全没有看到这种学科体系构架上的重复性。只是出于一种"新学科"的设计,他们大多数时候更愿意将这种重复性理解为某种结构方面的序列性组织,亦即认为:在美学系统的纵向结构上,"文艺美学"处在一般美学和部类艺术美学之间的中介位置;在横向上,"文艺美学"又同实用美学、技术美学等一起组成了美学的有机部分。在文艺学系统中,"文艺美学"是文艺学诸多学科中的一种,与文艺社会学、文艺哲学、文艺心理学、文艺伦理学等相并列。显然,这种结构上的归类,至少从表面来看是有诱惑性的,它一方面"避免"了"文艺美学"在理论上的悬空,而让其一头挂在美学的大山上,一头伸进了艺术的活跃空间;另一方面又"化解"了"文艺美学"在逻辑关系上的孤立--因为在一般美学理论与各种具体艺术部类的美学讨论之间,当然要有某种中介、过渡,尽管这种中介和过渡本来可以、也应该由美学自身所内在的艺术话题来完成;而文艺学研究也总是必然会衍生出相互联系的各个层面,包括哲学的、人类学的、伦理学的、心理学的和社会学的探讨等,尽管所有这些探讨在根本上都没有、也不可能回避艺术的审美特性及其审美构造、审美规律。然而,且不说这种"结构序列"设计本身,就是建立在我们前面已经讨论过的那种对于"美学--文艺美学--文艺学"各自话题的人为强制之上;仅就把一般美学作这种纵向和横向的结构排列而言,就是相当可疑的。我们很难同意,一般美学之于日常现实的审美方面和技术的审美因素、形式的研究,竟然同美学对于艺术问题的深入把握,是处在两个不同结构序列中的;我们也很难设想,作为美学之纵向结构"中介"环节的文艺的审美研究,如何可能摇身一变成了美学横向方面的一个部类?除非"文艺美学"是作为整个美学系统坐标的中心点而出现。可是,这样一来,既然"文艺美学"成了整个美学系统坐标的中心,在纵向上连接了美的哲学思辨与部类艺术问题的美学研究,在横向上联合着实用美学、技术美学等等,那么,所谓"文艺美学"所研究的,不正都是美学的应有之义、美学的问题吗?如此,则在一般美学之外再另立一种"文艺美学",又岂非画蛇添足?于是,问题其实又回到了我们原来的疑问上:美学究竟是什么?美学的学科定位该当何解?
况且,既在一般美学的结构序列上为"文艺美学"分配了座次,又如何能够将"文艺美学"过继为文艺学的合法子民?我们将何以在逻辑上令人信服地说明,已经是美学分支的"文艺美学",如何在文艺学体系中获得自身确定的学科规定性,而不至于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也许,所谓"文艺美学"的真正建构难题(矛盾)就在于:一方面,为了区别于一般美学的理论形态,必须有意识地淡化对于美本体的思辨,弱化美学思维之于具体艺术问题的统摄性;另一方面,为了撇清与文艺学的相似性,必须有意识地强化一般艺术问题的美学抽象性,增加文艺理论的哲学光色。应该承认,这种学科建构上的难题不仅没有在已有的文艺美学研究中得到有效克服,相反,倒成了支持某种学术自信的理由。
当然,在20世纪80、90年代的中国美学领域里,同样的情况并不仅止于"文艺美学"一家。从80年代初开始,许多自称是美学分支学科的部类问题研究纷纷出现,例如文化美学、性美学、生理美学、服饰美学 中国美学界一时间仿佛一派"欣欣向荣"。然而,也正由于在学科规定性和理论特定性、独立性方面的缺失,由于许多体系结构上的含混性和人为性,这些"学科"的提出除了造成一种学术虚肿、学科泛化的表象以外,既没有能够真正产生稳定的、自身规范的和有效的学科立足点,也没有能够在真实意义上为美学的现代发展提供新的知识价值增长。或许,正像有学者所指出的:"已经没有任何统一的美学或单一的美学。美学已成为一张不断增生、相互牵制的游戏之网,它是一个开放的家族"。⑦ 可是,作为"开放家族"的当代美学"游戏",不应只是任意的名词扩张,它同样必须依照一定的有序性和内在规矩来展开自身,同样应当在知识价值上体现出一定积累、变化形态的合理性与真实性。那种缺失学科建构的基本出发点和特定逻辑依据的"学科"增生,实质上并没有能够进入这张"游戏之网"。
三
从以上分析出发,我们与其说"文艺美学"是一种新的美学或文艺学的分支学科形态,倒不如说,文艺美学研究是中国美学在自身现代发展之路上所提出的一种可能的学理方式或形态,它从理论层面上明确指向了艺术问题的把握。由是,可能会更易于我们把问题说清楚。
这样说的理由主要在于:第一,就像我们已经反复指出的,迄今为止,"什么是文艺美学?"作为一个问题,仍然是含混不清的。在学科建构意义上,"文艺美学"的独特规定性仍然有待于证明和阐释,而这种证明、阐释能否真正解决问题也还是可疑的。
第二,由于几乎所有"文艺美学"的讨论话题,都可以在一般美学和文艺理论体系中找到其叙述形式或阐释过程,而美学与文艺学的当代发展也正朝着人类艺术活动的审美深层探进;特别是20世纪的各种美学、文艺理论研究,更不断将深入发现具体艺术活动的审美特性当作自己的直接课题--美学和文艺理论不仅没有拒绝具体艺术的审美考察和发现,而且越来越趋向于把研究视点深入进艺术母题之中。⑧ 因此,所谓"文艺美学"其实不过是美学、文艺理论内在话题的当代延伸,而不是区别于当代美学、文艺理论发展的又一种学科存在方式,其建构本来就不可能超逸美学、文艺理论的当代维度。
第三,就此而言,文艺美学研究的任务,其实在于向人们提供一种从内在结构层面上观照艺术的具体审美存在特性、审美表现方式、审美体验过程和规律等的特定理论思路、讨论形态;它不是在一般美学和文艺学的结合点上,也不是作为一般美学和文艺学的中介,而是作为当代美学或文艺理论的自身问题而存在。换句话说,文艺美学研究(更准确的说,是艺术的美学研究)形态的合法性,不是建立在它的学科不确定性之上,而是建立在它作为一种具体理论思路的稳定性与可能性之上的。
当然,我们现在依然可以在约定成俗的意义上继续使用"文艺美学"这个术语,但同时我们应该清楚一点:作为艺术的美学研究,当前"文艺美学"所面临的任务,不在于一定要把它当作一个"学科"来理解和建构某种"体系"。⑨ 也许,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放弃在"学科"意图上对于"文艺美学"的设计,而转向依照美学、文艺理论的当代发展特性来找到深化艺术的美学研究的真实理论问题,⑩ 以对问题的确定来奠定文艺美学研究作为一种学理方式或形态的合法性基础,以对问题的阐释来展开文艺美学研究的合法性过程。
以下几个方面似可作为当前文艺美学研究关注的重点:
1. 艺术现代性的追求与文化现代性建构之间的关联问题。
在美学、文艺理论的各种讨论中,艺术从来都是作为一种"人类生命价值"的自我表现/体验形象而出现的。它不仅意味着艺术是人的精神解放的实践载体,是人在自身内在精神活动层面上所拥有的一种价值肯定方式,而且还意味着艺术作为人类精神演化的自我叙事形式,其身份的确认总是同人在一定阶段上的文化利益相联系的。而在当代文化现实中,现代性建构之为一种持续性的过程,不仅关系着文化实践的历史与现实,而且关系着人对于自身存在价值的表达意愿和表达过程,关系着人在一种历史维度上对自我生命形象的确认。所以,文化的现代性建构不仅涉及人在历史中的存在和价值形式,同时也必然地涉及了人的艺术活动对人的存在和价值形式的形象实现问题。文艺美学研究在探讨艺术的审美本体时,理应对此问题作出回答。这里应注意的:一是文化现代性建构的理论与实践的具体性质;二是艺术现代性追求的内涵及其在文化现代性建构中的位置;三是艺术现代性追求的合法性维度。
2.艺术发展中的美学冲突及其历史变异问题。
这本来是一个艺术史的话题。但在文艺美学研究的视野上,艺术史问题同样可以生出这样几个方面的美学讨论:其一,艺术发展所内含的美学理想的文化指归,究竟怎样通过人的艺术活动而获得实现?其二,美学上的价值差异性,怎样实现其对于艺术发展的控制、操纵?艺术形式的冲突与美学理想的冲突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其三,艺术发展中的美学冲突的历史样态及其实践性变异。应该说,这种讨论过程,将有可能带来文艺美学研究更为深刻的历史根据。
3. 艺术作为一种审美意识形态的社会实现机制、过程与形态问题。
这个问题与上一个问题是相联系的。所不同的是,这里更接近于探讨艺术作为一种理想价值形态的社会学动机。也就是说,作为特定社会意识形态的特定表现,艺术、艺术活动的内在功能是如何在社会层面上得到体现和认同的?尤其是,当我们常常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将艺术表述为一种"人对世界的掌握"时,其意识形态力量又是如何具体体现在人的社会实践过程中的?对于这个问题,我们既不能仅凭审美的心理经验方式去加以把握,也不能只是通过纯粹思辨来进行主观化的推论,而只有借助于艺术历史与艺术现实的运动关系来进行说明。而这个问题的难点则在于:为了说明艺术的意识形态功能,我们必须首先理解意识形态的历史具体性;为了把握审美意识形态的本质特征,我们又不能不把艺术与其他意识形态形式的共时性关系纳入讨论范围,以便从中确认艺术的意识形态特殊性。
4. 艺术的价值类型问题。
这一研究,主要针对了艺术价值的形态学意义,即艺术价值的分化及其美学实现形态。在以往的美学或文艺理论研究中,有关艺术价值问题的探讨常常被放在一种严密的整体性上来进行;艺术价值的美学阐释并不体现形态分析的历史具体性,而只是从审美本质论立场对艺术价值作出某种统一的概括,所反映的是艺术之为艺术的先在合理性。实际上,在艺术价值问题上,由于人的生存形态不同、人的价值实践的分歧,艺术价值的实现方式和实现结果都是具体的、分化的和相异的。不仅不同艺术之间在价值形态上是有分化的,而且由于实践方式、实践基础和过程等的不同,相同艺术的价值构造、价值取向、价值体现也是存在各种差异的--由于这样,"艺术是什么"才会变得如此复杂。文艺美学研究的工作,就是要找出这种不同、差异,并对之进行形态分析,从而使艺术价值问题落实在具体的类型层面上,真正体现出艺术的审美具体性。
5.艺术效果特征问题。
"艺术效果"一向受到人们的关注。不过,我们在这里主要关心的,还不是一般意义上艺术活动与人的精神修养、情感陶冶等的关系,而是当代文化语境中大众传播制度对于艺术活动、艺术作品自身效果的具体影响,以及这种影响的实现过程和美学意义。因为很明显的是,当代艺术的美学变异,很大程度上是依据其与当代文化的大众传播特性来决定的;所谓"艺术效果",一方面取决于艺术的表现特性以及艺术在一定文化语境中的自我生存能力,另一方面则取决于艺术活动、艺术作品、艺术接受活动与整个大众传播制度的关系因素和关系结构。包括艺术效果的发生、艺术效果的集中程度、艺术效果的结构方式、艺术效果的体现形态、艺术效果的延伸和艺术效果的变异性转换等等,都以一种非常直观的形式同当代文化的大众传播制度联系在一起。因而,把艺术效果问题与整个文化的大众传播制度问题加以整体考虑,是当前文艺美学研究中的一个重要课题。在此基础上,我们才有可能获得对于艺术审美本质的当代性把握,在理论上真正体现出现实的价值和立场;文艺美学研究也才可能产生理论的现实有效性。
6.艺术审美的价值限度问题。
这个问题所涉及的,实际是对我们过去一直坚信不疑的那种艺术至上性观念。按照一般的美学理解,在人类价值体系的内在结构上,"真"、"善"、"美"虽然有着某种内在的、稳定的统一性,但在发展逻辑上,它们又是有级别、有递进性的;艺术在其中始终扮演了一种至上价值的表演角色,成为人类在自身实践过程上的最高目标。这种观念在当代文化语境中,其实已经呈现了某种风雨飘摇的景象。不仅人的现实生存实践不断置疑了这种内含着概念先在性的理想,而且,就这一观念把美/艺术当作人类不变的既定实践而言,它也是值得怀疑的。在当代文化语境中,不仅艺术本体立场的改变已经是一种十分显著的事实,同时,艺术与美的关系的必然性和同一性也正在被艺术活动本身所拆解。由是,在人类生存实践的价值指归上,艺术审美的价值限度问题便凸现了出来。我们所要讨论的是:艺术在何种意义上可能是审美的?艺术审美的有效性和有限性是如何通过艺术活动自身的方式而呈现出来的?艺术作为人的生命理想的审美实现方式,在什么样的范围内为人类提供了一种具体的价值尺度和客观性?
7.艺术中的审美风尚演变问题。
我们经常说,艺术是一个时代的社会生活关系、生活实践、生活趣味等现实价值形式的反映;美学、文艺理论也常常论及这方面的话题。但是,这种对于艺术的谈论往往还只停留在一般概念的归结上,很少非常具体地从美学角度透彻分析过艺术创作、艺术作品、艺术接受与社会、时代的风尚演变之间的审美关系特性,也很少充分揭示艺术体现社会审美风尚的具体过程和规律问题。因而,把这个问题作为当前文艺美学研究的对象,目的就是要通过对艺术发展与社会审美风尚演变之间关系的探讨,深入揭示:第一,艺术生成中的社会审美趣味、理想与观念的存在和存在方式;第二,社会审美风尚演变活动所导致的艺术的时代具体性、意识形态性;第三,艺术创造如何能够顺应并体现一定社会审美风尚的特性;第四,艺术风格、艺术审美创造的改变,又如何融入社会审美风尚的演变过程之中;第五,艺术的历史在什么样的意义上可以反映为一种审美风尚的历史;第六,艺术活动又是如何体现一个时代社会审美风尚的分裂性的;第七,具体艺术文本的风尚特征;等等。这些问题的研究,对于我们更加深刻地理解艺术的美学规律,把握艺术发展的内在过程及其外部因素,都是十分重要的。比如对于艺术的民族审美特质问题的理解,就与这一研究直接相关。
8.艺术活动与日常活动在人类生存之维上的现实美学关联问题。
这个问题的重点,是我们如何能够在当代文化的现实性上,认真、客观地理解当代艺术的美学转移。由于当代文化发展本身的规律及其影响,当代艺术和艺术活动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这种改变甚至不是一般形式意义上的,它更带有本体颠覆的特性。艺术和艺术活动在当代文化语境中,逐渐自我消解了自身肩负的沉重历史使命和社会责任,艺术的"创造"本性正在急剧转换之中。⑾ 原本超然于人的日常生活、普通趣味之上的艺术的"美学封闭性",正在不断被当代社会生活的世俗化、享乐化追求所打破;艺术不仅不再能够必然地超度人的灵魂、提供超越性的精神方向,甚至它自己有时也不得不屈服于人的日常意志的压力及其具体利益。这样,把艺术活动与人的日常活动的现实美学关系放在一个现实生存语境中来加以把握,既是对于当代艺术的美学追求的一种具体体会,也是美学和文艺理论研究扩大自己的学术视野、体现自身当代性追问能力的内在根据。
注释:
① 从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文艺美学"作为一个具有一定现实性的新的理论话题,得到了中国美学界的关注。其时尚执教于北京大学中文系的胡经之先生,首先在1980年召开的第一届全国美学会议上,针对当时中国高校文科理论教学的实际情况和发展需要,提出:美学教学不能只停留在讲授哲学美学上,应该开拓和发展文艺美学的研究与教学。其《文艺美学及其他》一文(收入《美学向导》,北京大学出版社1982年版),作为80年代中国最早的一份讨论"文艺美学"的理论文献,具体阐述了"文艺美学"的建构理由,认为"文艺美学是文艺学和美学相结合的产物,它专门研究文学艺术这种社会现象的审美特性和审美规律",是"文艺学和美学的深入发展",促使文艺美学这门"交错于两者之间的新的学科出现了"。此后,"文艺美学"被正式纳入80年代中国美学研究的范围,并且引起美学界不少学者的关注和研究兴趣。而我们现在所见到的那些以"文艺美学"为名称,或虽不以"文艺美学"标明身份但却实际是作为"文艺美学"研究成果而出现的论著,大体上都是80、90年代的中国"美学产物"。这反映出:第一,"文艺美学"的提出,其实是一种现实形势的结果,是"应时而生"的理论话题,具有较强的理论应用企图。第二,对于"文艺美学"的种种建构设想,也是中国美学界在80年代"美学热"的催动下,对于"美学的中国化"、"美学体系建设"的一种具体回应方式和成果,它在一定意义上既体现了中国美学家对待美学这门学科的现实态度,同时也体现了最近几十年来中国美学研究的一种基本态势,即强调美学之西方传统与中国固有思维成果的结合--把美学的纯思辨过程延伸进感性形象的文艺活动之中,正是自王国维以来20世纪中国美学一以贯之的学理追求之一。
② 周来祥:《文学艺术的审美特征和美学规律》"绪论",贵州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
③ 胡经之:《文艺美学》"绪论",北京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需要说明的是,在这里,作者的说法同其《文艺美学及其他》中的表述有了微妙的差别,增加了对于文艺美学"以追问艺术意义和艺术存在本体为己任"这一特性的强调。
④ 杜书瀛主编:《文艺美学原理》"序论",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2年版。
⑤ 由凯"埃"吉尔伯特和赫"库恩撰写的《美学史》中,就这样讲道:"努力把艺术概念从过分狭窄的理性解说中解救出来,为严格维护艺术的独特性和自主性而奋斗(这种观念意在使艺术同最高尚的精神活动并列,并揭示艺术在文化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所有这一切,又重现于黑格尔的《讲演》中。"(《美学史》下册,第577页。上海译文出版社1989年版)
⑥ 参见孟繁华:《激进时代的大学文艺学教学(1949--1978)》。《文学前沿》1999年第一辑,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
⑦ 李泽厚:《美学四讲》,第14页。三联书店1989年版。重点号为原书所有。
⑧ 西方美学自50年代以后,基本上都显现了对艺术领域的关心和热情。格式塔心理学美学、原型批评美学、现象学美学、符号学美学、结构主义美学、解构主义美学、阐释-接受美学以及法兰克福学派的美学等,尽管它们立场各异、指归不同,然而却都十分关注艺术领域的变动,对于艺术的审美分析成为它们各自体系结构上的重点之一。像《审美经验现象学》(杜夫海纳)、《情感与形式》(苏珊"朗格)、《批评的解剖》(弗莱)、《艺术与视知觉》(阿恩海姆)、《走向接受美学》(姚斯)、《艺术与审美》(乔治"迪基)、《美学理论》(阿多尔诺)等,如今已成为当代美学的经典。
⑨ 在这一方面,当代思想家怀特海讲过一段很有意思的话。他说:"体系化是最无关紧要的","体系化是通过源于科学专业化的方法而进行的普遍性的批判,它预设了一个原初观念的封闭集合",因而造成了"所有有限系统中固有的狭隘性"。(《思想方式》,华夏出版社1999年版)
在当前中国文艺学界,一定程度上还存在着学科观念的混乱,对教学、科研、体制和管理工作,造成了困难。
首先,“文学”的观念,就是历史形成的一个约定俗成的错误观念。本来,“文学”应该是一个学科的概念。源出孔门四科之一的“文学”,按照日本学者中岛敏夫的理解,是“指由文献、文字记载的学术。”由此,可见“文学”具有学问、学术和学科的意思。1887年,黄遵宪撰写的《日本国志》卷三二介绍东京大学校的学科分类时,“文学”就是个一级学科,它包括哲学、政治学、理财学和汉文学等二级学科。这些应该是“文学”的本义。问题就出在外来词的翻译上了。西方传教士和日本学者以汉字“文学”翻译英文的Literature,才变成了一个艺术的概念。这个翻译是不准确的。因为,与音乐、戏剧、舞蹈、绘画和雕塑等其他艺术门类相比,“文学”不像是一个艺术名称,始终存在着“学”的影子,倒像是一个学科名称。而且,“文学”概念的内涵从来就没有精确过,一直存在着传统遗留下来的“观念的杂质”。于是,人们议论纷纷,也留下了打不完的笔墨官司。在教育上,“文学系”、“文学院”与“艺术系”、“艺术学院”也不同,后者教学以创作为主,主要培养艺术家型人才;前者教学以研究为主,主要培养学者型人才。尤其是“文学院”与“艺术学院”相比较,“文学”也是一个学科概念。尽管为了使“文学”更像“艺术”,有人提出了“纯文学”、“美文学”的概念,其实也无济于事。因为,还有一个“学”的影子存在。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提出以下两个对策:其一、用“文艺”一词翻译英文Literature,从而代替“文学”。对于“文艺”可作这样的定义:“文”用其本义,指文字;文字是记载语言的符号,也代指语言。“艺”用其本义,指技艺;用其现代义,指艺术。因此,所谓“文艺”,就是使用文字的技艺和运用语言的艺术,包括书面语言艺术和口头语言艺术。这样以来,“文艺”既与英文Literature的本义“词的艺术”比较接近,也与目前通行的“语言艺术”的观念相吻合;其二、将“文学”一词彻底废弃,从源头上清除“概念的污染”和“观念的纠缠”。
其次,人们习惯于将研究“文学”的学科,称为“文学学”或者“文艺学”。前者既拗口,又显得笨拙;后者在观念上比较混乱:一是将“文艺”理解为“文学和艺术”(简称“文学艺术”),那么“文艺学”就是研究“文学和艺术”的学科,然而,事实上“文艺学”只研究“文学”,不研究“艺术”;二是由此可以这样推论“文艺=文学和艺术=艺术”,因而“文艺学=艺术学”,但事实上,在现行的学术体制中,“文艺学”中不包括“艺术”,“艺术学”中也不包括“文学”,两者互不搭界;三是大多数学者将“文学学=文学理论”,或者将“文艺学=文学理论”。目前文艺学硕士点、博士点、研究中心和基地等,也是按照这种观念设立的。一般来说,学界通行的观念是:“文艺学包括文学理论、文学批评和文学史”。如果将“文艺学=文学理论”,那么将“文学批评”和“文学史”又该往哪儿放呢?这在逻辑上是错误的,容易造成观念上的混乱。针对这种情况,我提出的对策是:其一、废弃“文学”和“文学学”两个概念,不再使用;其二、不再将“文艺”理解成“文学和艺术”,而应该理解为“语言艺术”,这样“文艺学”成为研究“语言艺术”的学科,就是名正言顺的了;其三、将“文学理论”改称为“文艺理论”;其四、“文艺学”是一级学科,包括“文艺理论”、“文艺批评”和“文艺史”三个分支的二级学科。“文艺学”不再等于“文艺理论”。
再次,“诗学”观念的泛化也是很严重的。有人将“诗学”等同于“文学理论”,有人将“诗学”等同于“文艺学”,甚至有人将“诗学”等同于“理论”。诸如“小说诗学”、“戏剧诗学”、“历史诗学”和“后现代诗学”等中的“诗学”,其实就是“理论”。这种情况不仅国内存在,国外也存在。造成这种泛化的根源,主要是来自西方的影响。因为,亚里士多德的“诗学”就是一个具有泛化倾向的概念。本来古希腊人的“诗”概念就有原始包容性,不像现代人的“诗”概念那么狭义和精确;再说,亚里士多德也没有“诗学”的概念,这是公元6世纪亚氏的《论诗》被翻译成叙利亚文时才有的概念。因此,给叙利亚文的“诗学”一词注入古希腊人的“诗”概念,就形成了“诗学”这个具有泛化倾向的经典概念。它是“指一切以语言作为实体又以它作为手段的著作或创作,而不是指狭义的关于诗歌的美学原则和规则”。后来,从J・C・斯卡利格的《诗学》、G・特里西诺的《诗学》到让・贝西埃等人主编的《诗学史》,就形成了西方传统的“诗学”的观念。当然,在西方也有从狭义的角度使用“诗学”一词的,如让・絮佩维尔的《法国诗学概论》那样,但是并不多见。我国现代的“诗学”观念是搬用西方的。这与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的“诗学”观念完全不同。我国从唐代开始就有了“诗学”一词,经过宋、元、明、清到近代,也形成了传统的“诗学”观念。这就是:“诗学是关于诗的技巧和学问,也包括关于诗的理论和批评”。将“诗学”等同于“文学理论”,或者等同于“文艺学”,在西方文化语境里似乎没有什么困难,但是在中国文化语境里却存在着很大的麻烦,造成了观念上的泛化和使用上的混乱。我认为,诗学、文艺理论和文艺学是三个不同层次的概念,文艺理论只是文艺学的一个分支,诗学所研究的问题只是文艺理论中的一个部分。因此,我的对策是:诗学、文艺理论和文艺学三者独立使用,不再互相等同。
又次,“文艺学”的泛化也应引起我们的注意。最近几年以来,受国外文艺思潮的影响,有一些学者又将“文艺学研究”和“文化研究”等同起来,甚至用后者取代前者。这又造成了文艺学观念的混乱,于是引起了关于“文艺学边界”的讨论。我认为,任何一个学科都有各自专门的研究对象,因而也有各自的学科边界。虽然,学科之间可以交叉,研究方法可以互用,甚至还有“跨学科”研究,但是学科的边界还是存在的。可以这样说,如果一个学科没有边界,那它还算不上是一个成熟的学科。取消了一个学科的边界,也就等于取消了这个学科。“文艺”是一种文化,是一种审美文化。因此,“文艺学研究”与“文化研究”有一些关系。具体说,这是一种局部与整体的关系。现在,有些人将两者等同起来,甚至用一种取代另一种,就犯了逻辑上的错误。我的对策是三句话:要保持“文艺学”的独立性,要严守“文艺学”的边界,要防止“文化研究”的收编。
总之,文艺学学科观念的混乱不是一件小事情,应该引起大家的注意。这种现状早一天改变,也就早一天造福学界。否则,它会严重影响文艺学学科的良性发展。但是,要改变这种现状,难度也是很大的。因为有些观念已经约定俗成了。所以,我们要知难而上,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端正学科观念,理清文艺学学科内部和外部的关系,建立比较科学的学科体系。这对于学术研究、专业设置以及教学和科研管理等,都具有重要的学术和实践意义。
摘 要:新时期的全球文化发展和理论走向,各种新兴艺术业态的不断更新、涌现,都在不断推动中国的艺术学学科走向开放的概念,现实生活的迫切要求也在不断赋予艺术学理论以新的实践性社会意义和应用性社会价值,并逐步创造出新的中国式话语。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艺术学理论学科体系,有着尤其突出的必要性和紧迫感。在当代中国,艺术学理论自身社会价值的实现方式应该是“引领”,所坚守的价值底线应该是超越现实的理想价值理念,社会意义应该是“构建核心价值”。艺术学理论应高扬现实主义精神,时刻站在社会时尚思潮的最前端,成为引领全社会整体艺术发展的鲜明旗帜,以达到能够采用文化和艺术的方式影响和塑造整个社会的核心价值观念,最终成为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决定性内在推动力量的宏伟目标。真正实现理论研究的“三贴近”,是实现其创新、发展的必由之路。加强艺术学理论学科建设的理论前提是从文化自觉逐步走向文化自信、文化自强的高度实现自身发展的学科自觉、学科自信、学科自强,从而得以担负起历史赋予的社会担当、时代担当和民族担当。艺术学理论研究拥有特定的对象和领域,拥有宏观的视角,科学实证的方法,求实、求是的理论诉求,化育灵魂、浇铸精神的终极目的。艺术学理论不仅旨在找寻支配艺术现象的根本原因,探索其发生发展的基本共通规律,而且关乎对外文化交流和国家艺术形象,以及国家有关宏观文化发展战略与艺术政策的制定、实施,以至国家意识形态对社会文化思潮与价值观念的控制和把握。以宏观缜密、逻辑严密、活泼而理性、着重于思想文化层面的把握和梳理而著称的艺术学理论必须坚持不断创新,以保持自身理论建设的先进性、先觉性和超越性,敏锐地触及到思想的前沿。在此基础之上,艺术学理论方能高举“引领”当代中国文化建设的旗帜,以厚重的中华艺术精神为依托,在全球化的今天重建中国文化的主体性,鼓舞和重建对民族文化的自信,进而形成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念,最终推动构筑形成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伟大事业,建设出中华民族共有的美好精神家园。
关键词:当代中国;文化建设;艺术学;艺术学理论;学科建设;理论创新;引领;文化自觉;核心价值;艺术精神
中图分类号:J0文献标识码:A
新中国成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艺术学学科的建设、发展、变化一直是与具体的历史条件、与当代中国文化建设的具体实践紧密联系的。当前,人文社会科学领域中各门类的学科理论建构不断加强,时代背景的不断变化和现实生活的迫切要求都在不断赋予艺术学理论以新的实践意义和应用性社会价值。艺术学理论是一个丰富的具有独立品格的系统,特别是在当代社会发展中,更是一个具有巨大潜力的学科体系。艺术学理论不能是空中楼阁式的空洞理论,而是应该着眼于解决现实的问题。艺术学理论要建设成为真正的学科体系就必须实现自身研究范式的转型,即从单一的文本研究、书斋里的研究走向田野的实地考察和实证研究,同时需要艺术发生学、艺术分类学、艺术文献学、艺术社会学、艺术人类学等等基础理论的学科支撑,需要具备艺术学宏观视角的艺术史、艺术理论、艺术批评的基础性学术建设。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艺术学理论研究学科体系,已经成为当代艺术学界的重要使命。
当前,在我国学术界、文化界,关于艺术学理论研究、艺术学理论学科建设的学术讨论和科研成果很多,但是把艺术学理论的发展、建设放置在文化建设特别是当代中国文化建设的语境之下予以考虑、研究的较少。鉴于此,本文认为深入思考艺术学理论在当代中国文化建设中的意义与作用这一命题非常必要。
一
近代以来,随着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以及新科技革命对社会生活影响的日渐深入,各个学科之间的分化日益细密,科学技术包括人文科学、社会科学在各个研究方向上继续向纵深挺进。就科学而言,现代科学的发展趋势主要集中在三个方向:其一,沿量子阶梯下行和时间之矢回溯,在小尺度上研究夸克及比夸克更低的层次,在大尺度上探索极早期宇宙的起源;其二,沿量子阶梯上行和时间之矢顺行,在小尺度上研究生命起源、人体和意识,在大尺度上探索生态及其演变;其三,研究不确定性,如混沌、分形、分岔等。①科学的发展规律说明,进入现代社会以后,科学技术在人类社会的各个领域相继获得重大进展的同时,却不得不开始面对各学科之间日渐独立、壁垒森严、逐步分离的严峻现实。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也不例外。近代以来,自然科学的思维方式、研究方法等加快了向社会科学的渗透,实证的研究、分析的方法等等广泛影响了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进程,并深入到人类对自身生命科学的探索层面。不仅一向谨慎的考古学、文献学等等学科采用了三重、四重证据的严密的实证方法,而且偏重于形而上的哲学也走向了分析哲学的研究途径。19世纪以来,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已经深入到人类内在深层心理意识的层面,德国哲学家赫尔巴特在明确区分了意识与无意识之后,弗洛依德的“精神分析学”,荣格的“集体无意识”,柏格森的“直觉主义”、“生命冲动论”等等建立在心理分析基础之上的各学说如雨后春笋,蓬勃而出。人文社会科学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研究的领域愈发细致,程度愈发深入,交叉学科、边缘学科层出不穷。20世纪中后期以后,第三次技术革命浪潮的冲击导致传统艺术创作的技法、方式、途径以及传统艺术观念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新技术的支撑、推动下,艺术创作的媒介、技术、方式方法的变化催生了新的艺术形式,传统经典的艺术形态和艺术观念被彻底颠覆。在西方,艺术审美和作品创作批评标准的发展变化也非常明显,在18世纪的康德至20世纪的格林伯格一脉相承的传统经典美学思想体系之外,20世纪90年代之后兴起的格朗基美学将展现现实生活中的庸俗、丑陋等也归于美的范畴。在理查德·沃尔海姆(Richard Wollheim),特别是乔治·迪基(George Dickie)和阿瑟·丹托(Arthur C. Danto)的现代分析美学面世之后,艺术及其定义再次成为社会思想界、学术界的中心议题。21世纪是多元文化蓬勃发展的时代,社会科学研究更是深远影响了社会、经济、政治、文化的全面发展。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世界范围内的大批艺术家已经开始着手把眼光和注意力投向尝试运用本国特有的富有地域文化特色的艺术形象进行新的艺术创作,风姿各异的地域文化风格和各地方本土艺术形象的丰富性、广泛性、包容性,早已突破了长期受理性控制的客观、单一的审美标准。正如美国文化人类学家克利福德·吉尔兹(Clifford Geertz)所说,文化作为一个系统,它的形成不是一种力量的塑造,而是各种不同力量最终“妥协、交易和实现”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文化生产的意识形态不再是狭隘的,往往也不再用传统的经典式的视觉形式加以彰显,而是蕴涵在开放多元的样式之中。②
20世纪以来,中国艺术学理论的相关研究进入新的发展阶段,由于传统社会形态的近代转型和西学东渐的强烈影响,中国传统文化形态经历了历史上最剧烈的震荡和演变。在中国,随着传统艺术形态的现代转型,相应的关于艺术史、艺术理论的研究也发生了重大转变。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30多年中,中国艺术拥有了愈发良好的创作发展环境,中国艺术理论研究在思想解放的社会大潮中得以蓬勃发展。从20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前期表现现实主义题材的红色经典艺术作品,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美学大讨论直至20世纪80年代的美学热,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反思中国传统文化、借鉴西方现代艺术创作理念与方法的“八五思潮”,直至20世纪90年代之后艺术创作观念与表现形式的巨变以及后现代观念艺术的兴起,艺术的发展得到了不断的拓展、突破、创新,创作观念的转变结合艺术本体的开拓,加上长期坚持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艺术方针的指引,最终催生了当代中国多元发展的文化艺术格局。进入新的世纪,当代中国的社会文化观念实现了对现代艺术的认知并开始了对其从形式到本质的逐步接受,高雅艺术更加普及的同时,群众文化和大众通俗艺术在社会生活中愈发变得不可或缺,社会各界在大力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开发、利用的同时,民族民间艺术也实现了自觉的持续繁荣,并以此为基点开始自觉探索实现文化民生的现实途径。在这个已经实现了网络化、信息化的传媒时代中,社会大众参与艺术的方式已经促使艺术创作和艺术形态产生了多样化和多路径的新变化,艺术审美生活化和日常生活艺术化、审美化的交汇共同弥合了传统社会中经典艺术与人民大众之间的巨大鸿沟。用艺术的方式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生活的多方面需求的目标正在逐步变为社会现实。时至今日,当代中国的艺术理论研究已逐步走向深入,体系日益完善,成果日渐丰硕。为繁荣理论建设,中央不仅专门下发了《关于进一步繁荣发展哲学社会科学的意见》,同时,十七大明确提出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发展“两大一新”,明确了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建设和谐文化、弘扬中华文化、推进文化创新等项战略任务,强调繁荣包括艺术学理论在内的哲学社会科学建设。国家正在逐步加大对哲学社会科学及艺术理论研究的投入,各地对理论研究重要地位的认识有了进一步的提高,这些都有力地推动了艺术学学科特别是艺术学理论的建设和发展。当前正在进行的文化体制改革也明确要求,各级文化科研机构要进一步完善机构、整合资源,抓住机遇、创新方法,争取取得文化艺术理论研究的更大突破。总体而言,在当代中国,艺术发展愈发欣欣向荣,艺术学理论建设的投入逐步加大,人才队伍建设稳定增长,学术积累日益坚实,开展艺术学理论研究的社会基础更加日趋完善。
关键词:《艺术学概论》;学科设置;人文教育;教材编写
中图分类号:G642文献标识码:A
《艺术学概论》是一门传统的艺术理论课程,也称《艺术概论》。它是研究艺术本体的构成及其一般规律,对艺术的基本原理和基础知识及问题进行分析和探讨的学科,对艺术学各门类具有重要的勾连作用。因此,《艺术学概论》的课程设置,不仅对于艺术类院校的的学生具有很强的理论指导作用,同时,普通高校或其它职业性院校也可把它作为一门选修课向全体学生开放,作为素质教育的必要环节。
一、《艺术学概论》课程设置之意义
《艺术学概论》的教学是一种具有情感性并具有较高的人文价值的活动。它把艺术作为教育内容,通过艺术知识、艺术现象、艺术精神等知识的传授,使学生掌握艺术基本的概念,认清艺术与非艺术的基本界线,了解艺术的规律 ,树立正确的艺术观。还能够提高学生的智力、培养和谐健康的审美观并能激发人的创新思维能力,同时对于培养学生的感知能力和鉴赏能力有着一定的作用。《艺术学概论》的课程教学是一种特殊的精神生产形态,它能够陶冶人的情操,丰富人的精神生活,提高人的艺术素养,是高校艺术教育重要的组成部分。
毋庸讳言,因受长期的应试和实用教育思想的影响,许多高校对《艺术学概论》重视程度不够。高校艺术教育成为教学内容的附属品而长期存在,艺术原理类课程的开设就更不可能了。许多高校的管理者错误地认为,艺术教育就是艺术技能教育,因此在实际的课堂教学中仅仅重视学生专业技能的传授,使《艺术学概论》的课程教学处于可有可无的尴尬境地。同时,人们往往又把艺术和实际利益联系起来,用艺术竞赛的方式来检验艺术教育的效果,忽略了学生的艺术情趣和艺术素质的培养,造就了大批的艺术“匠人”。
值得庆幸的是,大批有远见的艺术教育家一直在关注《艺术概论》在高校课程教学中的开设情况,有关部门也曾多次组织艺术理论界的资深专家编篡该课程教材 ,并且随着时代的变迁、社会的发展、艺术界日新月异的变化而不断注入新的内容 ,极大地丰富了这门专业理论课的教材容量 ,同时也强化了它在艺术领域的指导性和基础性地位。同时,我国的很多高校都已经采用了学分制教学,《艺术学概论》作为一门课程设置,不仅成为艺术类专业学生的必修课,也应该成为广大非艺术类高校学生的选修课之一。这就使《艺术学概论》课程教学面临着新的考验,同时对其教材的编撰质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二、《艺术学概论》课程设置之价值
《艺术学概论》课程设置一方面可以重建艺术的审美本质,帮助学生认识艺术与非艺术的区别,树立正确的艺术观;同时通过揭示艺术的一般规律,帮助学生提高认识并能够用于指导艺术实践,使其在艺术实践中“道”、“技”并举,在学习艺术理论的同时得到审美享受,受到艺术教育。
1、重建艺术的审美本质
如果说美是艺术作品的灵魂,那审美就是艺术的核心本质。所谓审美,就是对艺术作品的形象的把握和领会,即审美主体通过审美实践活动对审美客体中美的形象的发现、感知,或对崇高、滑稽等审美特征的认识和把握等。艺术家通过其所创造的艺术作品把他对社会生活的审美认识传达给观众。而观众也正是欣赏他的艺术作品时得到审美享受,受到艺术教育。艺术的审美的本质决定了人的审美价值取向。如法国人马塞尔・杜尚在1917年把一个小便器送进美国的一个展厅,名之曰《泉》,且被载入艺术史册。而杜尚本人却原是想揶揄美学的。法国著名画家森・方山也曾经讲过:“有一个在全世界巡展的艺术家,他展出的是四块卵石,上面撒点灰尘,这即是的所谓的‘观念艺术’,有人从旁走过,惊叹道:‘妙极了!’同样是这些人,当他们在沙滩上看到同样的东西时,却视而不见。我认为这很荒唐,令我想起童话故事‘皇帝的新衣’。” [注:转引自王南溟著《观念之后:艺术与批评》,河南美术出版社,2006年版,第34页。]自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面对西方的价值观念和文化导向,不加选择的照操照搬、简单嫁接等盲目接轨现象出现在各种艺术门类中。西方的各种现代与后现代艺术流派的艺术形式被一些人照搬进来,用某位评论家的话说,我们用二十年的时间就把西方近一百年的各种现代与后现代艺术在国内的艺术舞台上轮番上演了一遍。在这些形形的“艺术”形式中,从二十年多前有人开始在国内的展览馆搞“行为艺术”,到近几年出现的诸如某美院学生群裸、某中学教师在课堂上吃屎等荒唐的“艺术行为”,可谓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对于某些极端者来说,他们早已把艺术的目的、艺术的作用以及艺术与民众的关系进行了曲解,他们的所谓的艺术行为实质上是对人类艺术的消解和亵渎。在某些所谓的“前卫艺术家”看来,“人人都是艺术家”,“艺术可以乱搞”,反艺术也是艺术,艺术与非艺术已没有什么界限,找个环境再取个名目做什么都是艺术。到美术馆内洗脚、孵蛋是艺术,到公共厕所内体验蚊叮虫咬是艺术,人和畜生结婚是艺术,在猪身上写上文字进行是艺术,甚至有人有违人性地吃死婴也是艺术……凡此种种,稀奇古怪,混淆视听,令公众既迷茫又困惑。因此通过《艺术学概论》课程的教学让学生重建艺术的审美本质,树立正确的审美观,学会对各类艺术现象教学分析和把握,在当前就显得格外重要。
2、揭示“道、技”并举的艺术规律
如同传统哲学的“道”与“技”中的“形而上”和“形而下”的关系一样,艺术理论与艺术实践,互相生发又互相影响。因为艺术是一种特殊的社会意识形态,既来源于实践,又可对其后的艺术实践进行指导。《艺术学概论》所要阐明的艺术规律来自历史上的各种艺术实践。它不仅能够科学、详实地阐明艺术的本质,而且还可以通过系统的理论分析为我们揭示艺术的产生和发展规律,以及艺术家、艺术创作、艺术作品、艺术市场之间的相互关系,为艺术创作提供理论上的指导。所以,艺术理论的这种特点决定了《艺术学概论》既具有科学、严密的理论性,又具有很强的实践性。正如恩格斯所说:“一个民族要站在科学的最高峰,就一刻也不能没有理论思维。”如果说艺术实践是一艘轮船在大海上航行的话,那么艺术理论就好比是船上的舵、罗盘或者用于引路的塔灯,它能够指引船的航向,让船行得更稳也行得更远。无论是哪一位艺术家,不论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在创作时,他总要遵循一定的艺术规律,总要受到一定的艺术理论或者一定的艺术思想的影响。回顾艺术史上的诸多名家,如中国的顾恺之、苏轼、董其昌、刘海粟、傅抱石,西方的席勒、贝多芬、安格尔、罗丹、莫奈等,他们都有各自明确的艺术主张和艺术思想。他们的艺术理论无不受到前人艺术理论的影响,也影响了之后的很多人。即使历史上也有部分艺术家没有留下什么艺术理论,也不能否认他们在创作时也遵循着一定的艺术规律。很难想象 ,一个理论知识溃乏、艺术思维混乱的人能够创作出惊世之作;也很难想象 ,一个对艺术实践一窍不通、只会啃书的“本本主义”者能提出有较强指导意义的艺术理论来。因此,《艺术学概论》作为一门艺术学基础理论课程,能够通过古今中外各种艺术现象进行理论分析与归纳,系统、科学地探讨与阐述艺术的社会性本质、形象性本质、审美性本质以及情感性本质,帮助公众在形形的“艺术”现象面前辨别是非,而且还能够避免某些人因受到“伪艺术”或者“反艺术”思想的毒害而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荒唐举动。从这一点来说,《艺术学概论》课程的教学无论是对于理论研究,还是艺术实践,其指导作用都是巨大的。
三、《艺术学概论》版本评述及编写建言
1、研究现状评析
随着我国艺术学研究的广泛开展与深入,《艺术学概论》作为一门艺术学基础理论课程早已在很多艺术院校或者艺术类专业学科中开展起来。据笔者粗略统计,到目前为止国内作为高校教材编辑、出版的《艺术学概论》或者《艺术概论》已不下数十种。将比较有影响力的七个版本的情况列表如下:
需要指出的是,随着近年来艺术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的建设渐趋成熟,艺术基础理论教材的编写也晋入一个新的研究局面,如近年来出版的几种《艺术学概论》虽然是建立在既往《艺术概论》的框架之上,但在阐释上更加侧重于学理的深度,同时在方法论上也呈现出多元交错的端倪,体现了我国艺术学学科的逐步发展和《艺术学概论》教学的日趋规范化和多元化的趋势。而就总体而言,《艺术学概论》还存在着一些问题亟待完善。譬如,有的《艺术概论》在论述艺术的本质及其规律时往往是以某种单一的甚至僵化的方法论为指导,仅仅强调艺术的审美性和社会性。这些理论在论述传统的艺术现象还可以,但是面对当下缤纷复杂的各种现代艺术或者后现代艺术作品时,有时就显得苍白无力,难以解释了。例如,王宏建的《艺术概论》在我国高等学校的使用率一直高居榜首,但是,就是这样一本广受欢迎的著作,大量的章节也照搬了他与袁宝林合编《美术概论》的原文,而只是将“美术”一词换成“艺术”,孙美兰、顾永芝的《艺术概论》借鉴了高等艺术院校艺术概论编著组《艺术概论》的编写方式,在体例上以艺术的本体论来构建教材的理论体系,但老的艺术思维的影子依然存在。倒是彭吉象著《艺术学概论》和南京艺术学院编、丁涛著《艺术概论》采取了一个新的角度阐述艺术的规律性,结构集中,简明扼要。杨琪著《艺术学概论》借鉴了西方艺术学理论对艺术发展的普遍规律进行了阐释,其所总结的“首创――繁荣――衰亡”、“由渐进到断裂”、“否定之否定”的艺术规律,对艺术学的研究做出了贡献,但面对复杂多变的现象来说,有时也显得无能为力。
2、编写建言
由于历史的原因,我国通用的《艺术概论》的教材编写一直借鉴西方艺术理论的研究框架,特别是苏联的模式。这样在阐述中国民族艺术的发展流变时不可避免会产生隔阂。其实,艺术其实比任何科目更需要一种人的自觉,也比任何科目更需要主体心灵的介入。由于在很长的时间里受制于西方的理论,中国传统艺术理论并没有得到高度重视。中国古代的文论、诗论、画论、书论、琴论都很发达,形成了很有系统的品藻观,这都是古人对中国传统艺术的经验总结。就此而言,台湾学者蒋勋撰写的《艺术概论》较有特色,他在解读艺术的规律时更重视的民族性的特定审美思维,而不是以一种发诸四海皆准的态度来分析问题。[注:参见蒋勋著《艺术概论》,三联书店,2000年版。]
对于《艺术概论》的编写,我们首先要坚持以民族艺术的特定个性为核心的原则,将中国艺术的个性放在整个社会发展史中加以考察,消除西方学科制度与我国固有的民族艺术之间的隔阂,建立起更科学、更完整的艺术理论的框架体系。
其次,《艺术学概论》作为一门课程,一方面体现了本体抽象思辨的理论特征,另一方面它又离不开相关学科知识的支撑,除了艺术史、文艺美学等传统学科知识以外,一些交叉学科如艺术社会学、艺术人类学、艺术经济学、艺术心理学等方面的知识也与其交织在一起。也就是说,仅仅依靠传统的艺术史和艺术理论的成果,以及依赖原有的研究方法和思维模式,已经不能适应艺术发展的要求。只有不断地扩大我们的研究视野,不断地从现代人文社会科学、自然科学的成果中吸取新的养分,才会有助于艺术理论研究的进一步发展。由此可见,新形势下《艺术学概论》的编写,其重要特点就是在艺术学学科的整体构建中,将诸门类学科的研究成果进行整理、归纳与演绎,最终实现其本体的价值与意义。
最后,以科学的方法论为指导。马克思主义理论不是一成不变的僵化理论,应该与时俱进、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事实上,古今中外的艺术史上很多艺术理论都曾对艺术的发展作出过贡献。它们有的把着眼点放在艺术创作的主体,从唯心主义的角度了解艺术;有的把着眼点落在艺术作品的本体,从形式主义的角度解释艺术;还有的把理解艺术的着眼点放在艺术生成的社会环境,从唯物主义的角度阐释艺术……它们固然都曾有各自存在的理由和价值,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的艺术理论在面对各种复杂的艺术现象或艺术作品时,便不免显得苍白无力。所以,我们在进行艺术学理论研究时就要以开放、发展的态度看问题。在面对艺术的社会性,艺术与真、善、美的关系及艺术的功能性的问题时,我们要适当地结合现当代新出现的一些艺术现象辩证地看待。(责任编辑:陈娟娟)
中图分类号:J60 文献标识码:A
Trans-Visual-Threshold Art Theory: Comment on Monography Comparative Art Science
LIU Zong-chao
(School of Arts, Hebei University, Baoding, Hebei 071002)
比较学在很多人文社科学科中都建立了自己的独立学科,如比较哲学、比较经济学、比较法学、比较美学、比较文学、比较教育学、比较社会学,等等。相比较文学在西方有百年的历史,在中国也是上世纪80年代就已经形成,90年代就有了自己的博士点。但是作为2011年升为学科大类的“艺术学”无论是之前或是之后,都还没有自己的比较学,这不能不说是艺术学建设的滞后现象之一。人们对艺术的研究,以及“艺术学”过去作为“文学”下的一级学科,尽管有人提及比较艺术学,或有跨视域的比较实践研究,但作为一个比较艺术学的学科断然是没有的,主要原因大致在于缺乏一个深入的系统性的比较艺术学的理论研究及其相应的研究成果。欣闻李倍雷、赫云不久前出版了《比较艺术学》专著,填补了艺术学升为学科大类以来的这个学科系统的理论研究的空缺,同时也为建构第十三个学科门类的“艺术学”辟出了一个新的学科方向。专著《比较艺术学》实际是李倍雷教授主持的国家社会科学艺术学项目一般课题的最终成果。2009年李倍雷教授成功立项主持了国家社科艺术学项目“比较艺术学体系研究”,从此对比较艺术学的学科性质和体系做了专门深入系统的探讨。该书基于宏观的、整体的和综合的艺术理论,提出了比较艺术学的学科性质和特征,认为比较艺术学是本体而不是方法,这就把通常的艺术研究中的“比较”方法提升到了学科的高度,使跨视域的艺术研究具有世界文化的整体感,专著《比较艺术学》将“比较”的方法提升到学科高度与范畴的学理认知,超越了一般意义的比较方法,“比较艺术学”的学科意义的也就彰显出来了。
专著《比较艺术学》重点提出和解决了艺术学学科跨视域研究的理论和方向目标。它是一部以跨视域的艺术理论的体系研究,详细阐释了比较艺术学的理论体系和系统结构,区别于一般性的比较学的实践研究。即《比较艺术学》探讨和研究的是比较艺术学的学科性质与体系,而不是“艺术比较”的一种方法,因此《比较艺术学》提出了比较艺术学是本体论,而不是方法论的主要观点,同时还提出了比较艺术学的研究主体决定研究客体,将比较的方法提升到学科高度来认知,从而建设的是跨视域的比较艺术学。因为作为一种“比较方法”它可用于任何学术理论的分析与研究中,但它却不能构成比较学科所具有的本质目标与视域对象,不能形成跨视域或跨文化的理论研究。《比较艺术学》将跨视域研究的艺术理论研究提高并上升到世界文化的范围来认识与建构,使其理论获得自主性和开放性的意义。因为比较的方法不能包含比较艺术学的学科研究中所具有的世界文化整体感,只有“比较艺术学”的跨视域理论才能够具有跨国家、跨民族、跨族群、跨文化、跨学科研究的本质特征和学科性质。另外,比较的方法不包含当今世界比较艺术学科所具有的时代文化和思想基础,而比较艺术学的理论恰恰具有了整个世界时代的文化思想基础。当然比较艺术学也不排除运用了比较的方法,为此李倍雷、赫云的《比较艺术学》,提出了跨视域、跨文化研究艺术的方法。该书认为比较艺术学的视域关系,是研究主体从跨视域的艺术中产生出来的“亲缘关系”、“异同关系”、“话语关系”、“科际关系”,这些“视域关系”构成了相对稳定的比较艺术学的研究对象,由这些视域关系便产生了不同于与之对应的研究方法,即“变迁研究”对应亲缘关系;“形态研究”对应异同关系;“互释研究”对应话语关系;“交叉研究”对应科际关系。这些研究方法摆脱过去一些学者套用比较文学的研究方法,也摆脱了西方比较文学的研究方法,提出了中国的比较艺术学自己的一套完整的有系统性的研究方法。
质言之,《比较艺术学》专著的学术价值,概括地讲在于提出“比较艺术学”是本体论,而不是方法论的学科观念,提出了构建“比较艺术学”学科的思想,为推动艺术大门类的一级学科“艺术学理论”的建设,寻求到了新的学科建构方向。当然,甚至可以将“比较艺术学”作为艺术学大类下的一个一级学科也未尝不可。因为正如《比较艺术学》一书中指出:“我们今天的语境是世界性的文化语境,单独的国别和民族艺术的研究已经不是艺术学发展的趋势和走向。”文学学科的“比较文学”的硕博学位点、学科建设和研究方法给我们提供了构建学科和研究趋势的范例,其他比较学的学科同样也给我们提供了范例。第十三大类艺术学下的“比较艺术学”的学科建设势在必行,这更符合艺术学2011年升为大门类的建设要求和需要。同时,针对西方现代艺术尤其是后现代艺术深深地影响到中国当下艺术形态,只有通过进行跨视域和跨文化――比较艺术学的艺术理论研究,才能解决好在当代语境下中国艺术理论话语的建构问题,李倍雷、赫云的《比较艺术学》为我们研究当代艺术形态提供了跨视域的框架和理论基础。
总之,《比较艺术学》专著的出版,奠定了艺术学理论建设的一个新方向和新视野,填补了艺术学学科在比较学方面的一个空白,更是奠定了我国建立自己的“比较艺术学”的理论基础和理论体系。当然能否真正建立起来这样一个学科,还需要更多的有志之士来共同建设我国的比较艺术学,为此也希望更多的研究者以《比较艺术学》为理论基础,共同完成中国的比较艺术学的学科建设。(责任编辑:帅慧芳)
艺术学理论是使艺术学之所以成为学科门类的逻辑基础和理论依据,相比各个门类艺术学在各自领域的高歌猛进,音乐、美术、舞蹈、戏剧戏曲、广播影视等在国家重大文化活动以至代表国家形象的各种历史性重要场合的闪亮登场,艺术学理论研究愈发显得默默无闻。但是,没有艺术学基础理论研究的扎实推进,没有艺术发生学、艺术分类学、艺术文献学、艺术社会学、艺术人类学等等基础理论的学科支撑,没有艺术史论、艺术批评、艺术美学、艺术原理等学科研究的有机构成,艺术学门类就会是一盘散沙,不仅会动摇艺术学存在的理论基础,而且还会丧失艺术学作为门类存在的逻辑前提。对于艺术学理论学科存在意义的否定或是认识的模糊,显然是忽视或至少没能清晰认识和理解哲学中一般与特殊之间的辨证关系。门类艺术学是艺术学理论的源头和基础,艺术学理论是门类艺术学的归纳和提升。艺术学理论的广阔视野和缜密思维,成就了艺术学门类自身的体系基础。
艺术学理论相比其他各门类艺术学科更加宏观,更加着重于思想、文化层面的把握和梳理。艺术学理论在艺术学门类学科建设中的具体作用表现在艺术学理论沟通、整合各单科门类艺术学并对其实践发展构成了理论支撑;艺术学理论超越了门类艺术学的单一变化发展规律,探讨时代艺术发展的总的普遍性艺术规律;艺术学理论超越了门类艺术学在各自作品理论和艺术创作技术技法之间巨大的差异和分歧,实现了宏观理论上的打通。首先是艺术学理论沟通、整合各单科门类艺术学并对其实践发展构成了理论支撑。所有门类艺术学之所以共同存在于艺术学门类之中的基础是因为艺术学理论的存在,也只有艺术学理论这个一级学科能够打破各个单科艺术学院自立门户的现象;如果没有艺术学的一些基础的、形而上的理论支持,那么艺术会越来越走向支离破碎。因为不论是美术、音乐、设计、舞蹈,还是戏剧戏曲、广播影视等各门类艺术,分别依靠色彩、造型、声音、肢体语言以及胶片摄影技术等等,不论是具体的艺术表现形式,还是内在的创作技法、外在的呈现方式,都迥然不同。艺术学理论的建设、完善取决于门类艺术学的发展,但同时艺术学理论也对各门类艺术学的发展构成了学术和学科的理论支撑。
艺术学理论学科的艺术史、艺术理论、艺术批评,不同于门类艺术学自身的史、论、批评的理论研究。所以,在艺术学理论和音乐、美术、设计、戏剧戏曲、电影、广播电视、舞蹈等门类艺术学学科的相互借鉴、密切发展中,要注意既相互独立、又辩证统一的相互关系。特别自近代以来,艺术史论自身的研究范围已经逐步从单一的概念梳理拓展到了专门的体系性研究和建设阶段,这一变化深刻影响了艺术学理论的发展。因此,作为学科支撑的艺术史、艺术理论和艺术批评三个二级学科,从思维方式到表述方法,都需要再进行新的探索。最明显也最迫切的就是需要把握艺术史、艺术理论、艺术批评和美术史、美术理论、美术批评或是音乐史、音乐理论、音乐批评之间的辩证关系。例如,在艺术史研究中,我们必须借鉴门类艺术学史论研究的成果,因为他们具有悠久的历史,具备相对成熟的理论体系和规律总结,也为具体艺术创作及理论批评确立了一些基本的法度和原则。显然,如果不关注具体的门类艺术史,我们不可能建立一门翔实、可信的艺术史。但是,一门具体的门类艺术史,不论是美术史、音乐史、书法史,还是设计史(工艺美术史)、戏剧戏曲史、电影史、广播电视艺术史、舞蹈史,都不可能等同于、更不可能替代艺术史。
有的学者一直坚持认为,西方没有艺术学理论学科,与中国的艺术学理论研究相对应,在西方的这一研究领域实质就是艺术史研究,而艺术史研究的主要内容就是美术史研究,所以,中国的艺术学理论学科不仅缺乏学科存在的国际环境,而且从研究对象的角度上看也没有学科存在的必要。这种认识在一定范围内的学术圈子里是有代表性的。从对人类社会认识的角度,这些理论认识在哲学上尚未过关。因为从一般和特殊之间关系的角度看,就是用美术史研究也很难概括或等同于更细分出的中国画史研究、油画史研究、版画史研究、雕塑史研究。所以,艺术学理论、艺术史研究和美术史研究之间的关系决不是简单的对等关系。门类艺术史的发展规律显然不等同于人类艺术史的一般发展规律。“艺术史”和“美术史”分别是作为一级学科艺术学理论、美术学的重点研究方向和主要理论支撑而设置的。由于艺术学理论学科的艺术史内容不可能是艺术的抽象概念的演绎和发展流变,研究艺术史必然要牵涉到美术史的具体内容。但是,艺术史并不因此混同于美术史。艺术史研究的是从宏观整体的视角对人类社会中各历史阶段最具代表性的艺术体裁的变化发展规律,以及这种代表性艺术与其他非代表性艺术在历史发展中彼此消长的演化规律。这是一种整体的逻辑关系。美术史研究的是美术概念内建筑、雕刻、绘画(国画、油画、版画等)、书法、工艺设计之间的逻辑发展关系,是一种基于美术学学科门类内部的变化、发展的演化规律的概括与归纳。
所以,艺术史要从大历史观的宏观视角研究代表那一时代的主流艺术体裁的形态变化发展规律,而其间各时代的具体艺术形态的表现肯定不尽相同,研究对象是不同艺术体裁的不同形态在各个社会发展阶段和不同社会环境下表现出来的不同艺术现象及其演化规律,其中每一个时代的代表性艺术或为美术,或为音乐,或为雕塑、或为戏曲、杂剧等等;门类艺术史要研究该艺术形态自身的变化发展规律,各时代的研究对象和研究本体是相同的,就是单一的美术、音乐、戏曲等等的自身发展变化的门类史。一个宏观、一个微观;一个整体,一个具体,既相互包涵,又相互影响;但是,从研究视角到具体表述又完全不同。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两者之间既独立、又统一的辩证关系。艺术学理论自身的重要性和社会现实对它的迫切要求并不能使其就此已然成为一门科学的理论,况且这一科学的理论还要时刻接受社会发展中各种现实的检验。艺术学理论在自身发展中应尽量避免成为空中楼阁,这包括两个方面的基本涵义。一是在艺术学研究中,艺术学理论不要成为纯粹抽象的艺术理论和概念的集合;二是在当代文化建设中,艺术学理论不能成为空洞的文化理论,而要成为具有强烈的现实指导意义的艺术理论,要具备当下现实中的应用性的社会功能和实践基础。在具体的学术研究和教学实践中,艺术学理论除了从艺术学的宏观视角去观照和解释人类社会的种种现象之外,它还必须拥有实际的工作抓手(宏观理念之外的微观的技能和可操作的切入点),同时更要追求实际的社会现实效果和当代中国文化建设的社会实践意义。
二、艺术学理论创新研究的方法论基础
中国的艺术发展历史悠久、门类众多、成就辉煌,与世界其他文化脉络发展相比,中国艺术不仅具备独特的艺术精神,而且中国传统艺术形态在当代仍然拥有很强的生命力。①作为专门致力研究中国艺术形态变化发展规律的艺术学理论,要建设成为真正的学科体系,就必须实现自身研究范式的转型,即从单一的文本研究、书斋里的文献研究走向田野的实地考察和实证研究,同时需要艺术发生学、艺术分类学、艺术文献学、艺术社会学、艺术人类学等等基础理论的学科支撑,需要具备艺术学宏观视角的艺术史、艺术理论、艺术批评的基础性学术建设。艺术学理论的研究对象不仅要关注传统,更应面向本土现有的艺术实践,关注当下的文化建设。作为一门具有“现代形态”的交叉学科,艺术学理论应该综合运用多学科研究方法,建立起与其他门类艺术学及相关人文社会科学理论研究的交流对话体系。艺术学理论一般研究的基础建立在各门类艺术的特殊创作规律和具体艺术形态的发展演化规律之上,所以,艺术学发展变化的普遍性和一般规律离不开对具体的艺术形态研究的挖掘和对各种不同的特殊艺术规律的普遍概括。艺术学理论与门类艺术学之间的关系是辩证的。门类艺术理论的土壤也是肥沃丰厚的。早在唐代,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已经在美术史学科中建立起较为完整的体系并提出影响深远的绘画史观。先秦时期属于中国艺术理论的滥觞阶段,产生了“乐以安德”、“致乐以致心”的音乐理论,“善恶之状,兴废之戒焉”的绘画理论等;在两汉特别是东汉至魏晋南北朝时期,人文思想空前活跃,产生了书论《非草书》、《笔论》、《笔阵图》、《书论》,画论《画山水序》、《魏晋胜流画赞》、《古画品录》,还有乐论《声无哀乐论》等一批重要的艺术理论著作,美术、音乐、书法等主要艺术门类都出现了专门的理论成果。所以,艺术学理论研究应该与各门类艺术学科建立密切的关系。我认为,在完密的艺术学理论体系构建完成之前,任何关于艺术学理论的研究,至少应该以一个方面的门类艺术学的学科研究为基础,以尽量避免艺术学理论的空泛化。艺术学理论的一般研究,离不开实证的方法,既要有具有说服力的观点,又要有充分的实证材料,最好还要具备规范的文法与流畅的文采,需要“义理,考据,辞章”的协调统一。1925年,王国维先生在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作《古史新证》演讲时进一步提出:“吾辈生于今日,幸于纸上之材料外,更得地下之新材料,由此种材料,我辈固得据以补正纸上之材料,亦得证明古书之某部分全为实录,即百家不雅驯之言亦不无表示一面之事实。此二重证据法唯在今日始得为之。”这一治学方式在学术界具有深远影响。陈寅恪先生在《王静安先生遗书序》中,对王国维先生的“二重证据法”作了进一步的发挥:“一曰取地下之实物与纸上之遗文互相释证……二曰取异族之故书与吾国之旧籍互相补证……三曰取外来之观念与固有之材料互相参证。”
②其后,学界又相继有饶宗颐先生提出的“三重证据法”、叶舒宪先生提出的“四重证据法”等。这些基本的治学方式和学界通行的研究方法对当代艺术学理论的创新研究都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因为文学的研究对象是文学作品,具体的门类艺术研究的对象是拥有具体艺术形态的声音、图像、色彩、肢体语言、立体造型甚至三维、四维空间等等各种艺术作品,唯独艺术学理论研究的是门类艺术特殊规律之上的一般艺术规律。但是这些门类规律之上的一般规律、门类理论抽象归纳之上的普遍理论不能脱离作品和创作,在规律的探讨上不能脱离实证材料,不能走向玄奥的概念,要力求做出合情合理、符合历史逻辑的推论,起到合理阐释艺术现象和揭示艺术发展规律、进而引领发展方向的作用。就具体成果而言,如果艺术学理论中普遍存在隔靴搔痒、空泛无当的理论,不仅不会产生出符合社会历史发展本质要求的理论,而且必然遭至学界对艺术学理论学科存在的怀疑。朱光潜先生和宗白华先生都曾大力倡导“不通一艺莫谈艺”③,都极为关注和重视艺术本体的重要性,即不通晓一门具体的艺术最好不要妄谈美学和艺术规律的道理。所以,艺术学理论学科的学者和从业人员最好能够以对某一门类艺术技法的熟谙为基础,除了对造型与美的敏锐感知(这也需要长期艺术创作实践的积累),还需要田野调查的亲身体验和有力的实际数据,以及门类艺术学实践与研究的经验积累。所以,从事艺术学理论研究最好具有门类艺术学的研究经验,能够精通某一门类的艺术实践,艺术学理论研究的成果才能更加具备可信度和说服力。
人类的文化需要不断的更新,艺术也需要不断吸收新的养分。当前,艺术学门类之下各艺术学科在发展的问题上必须正确处理目前所面对的两难取舍,一方面,艺术学理论学科自身的发展和自我完善的诉求要求采取开放的姿态并尽可能多地吸收其它兄弟学科(各门类艺术学和其他相关学科)的优秀成果,进而实现自身功能的日趋完善和有效发挥,而门类艺术学之间也需要相互借鉴,相互贯通,与艺术学理论一起合力实现文化艺术的共同繁荣;另一方面,由于各艺术学科之所以成为学科,自身必须拥有学科研究的边界,所以也都拥有自我发展、自我更新的独立的利益诉求,它由此不得不拒斥同一艺术门类之下其它相邻学科的渗透、影响和同化。而我们需要看到的是,在这辩证统一、互为基础、相互支撑、协同共进、兼容并包之中,艺术学理论以至艺术学门类真正实现了自身的创新、发展以及宏观的壮大、完善,成为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建设和教育事业发展不可缺少的重要一员,为当代文化建设和教育事业的大发展大繁荣贡献出应有的力量。
三、当代艺术学理论创新的现实作用和实现方式
艺术学理论对于中华民族核心凝聚力的形成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艺术学理论研究中有两个非常常见但也是非常重要的关键词,一个是文化特征,一个是艺术精神。艺术学学科的蓬勃发展,内在的深层基础正是蕴藏在中华民族古老艺术中的文化符号及其深邃的文化特征,以及其艺术精神的底蕴支撑。第一个关键词是文化特征。文化特征扎根于民族传统文化的土壤和基础。在当代以西方为主导的全球化进程中,传统文化顺势而为,成为国家文化的基础。国家文化代表本民族的文化内核和基本特征,建构在坚实的民族文化的基础之上,并得到本国家人民的认同。在近代以民族为基础的国家形成之后,国家各自在坚实的民族文化的基础之上进一步建构了国家文化。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根基源于五千年的中华文明,中国大陆地区和台湾省正源于同根同源、血浓于水的血脉关系,基于这种共同的历史根源和文化特征,中华传统文化在国家统一问题上发挥了重要作用。传统民族文化包括各种形态、不同样式的文艺作品,能够增强民众对于民族国家统一的认同感,而且艺术学理论对社会艺术现象与艺术规律的研究把握,常常能够起到超越社会现实、甚至超越文化界限的独特作用和显著社会效果。所以,在促使中华民族核心凝聚力的形成与促进国家统一的历史进程中,艺术特别是艺术学理论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现实责任是紧迫的,使命是光荣的。这是艺术学理论学科建设中值得全社会关注的一项重要研究内容。
第二个关键词是艺术精神。艺术精神依托的基础仍是相对民族文化而言的。这里所说的民族文化,就是中国五十六个民族的文化的整合,文化整合后透射出的整体气质和场域形象的艺术表达就是中华艺术精神。而这种艺术精神,必然是在中华传统文化基础之上的文化精神,它通过艺术的形式在国家的层面上把国家形象折射出来,反映出文化形象、时代特征,而它的载体是艺术创作和作品,其中也包括艺术理论成果。鲁迅先生曾说:“文艺是国民精神所发的火光,同时也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④艺术创作的形式是多样的,在美术领域,国家实施了国家重大历史题材创作工程;在音乐领域,每逢重大节日,类似于“茉莉花开颂祖国万人歌咏大会”的各项社会性大型艺术活动此起彼伏、必不可少,各类大型交响音乐会不胜枚举;在舞蹈领域,新中国成立初期有大型歌舞《人民胜利万岁》,后有《东方红》、《中国革命之歌》,直至新中国成立60周年之际公演的大型音乐舞蹈史诗《复兴之路》,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之际上演的《我们的旗帜》;在戏剧戏曲领域,从《雷雨》到各级精品剧目汇演直到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京剧、昆剧、各种地方戏演出,从《十五贯》到青春版《牡丹亭》、《1699桃花扇》,从《程婴救孤》到《曹操与杨修》、《成败萧何》,精彩纷呈;在电影、广播电视领域,《士兵突击》、《人间正道是沧桑》、《悬崖》、《赵氏孤儿》等等,无不透射出时代的艺术精神。另外,在重大节庆日的一些文化艺术活动,如各地按照年度举行的吴文化节、汉文化节等;祭祀先人的一些艺术形式,如傩戏、民间社火等,其中透射出来的艺术精神,在文化上强化了个体对中国人身份的认同,在社会价值观念上强化了对国家、民族的归属感和荣誉感,同时激发出对国家和民族社会历史发展的责任感和奉献精神。
艺术学理论对民族国家的文化特征与艺术精神的揭示,使得扎根民族文化传统的中华艺术精神得以彰显,这些文化精神凝聚提升之后,进一步得以弘扬、引领、塑造、形成了当代中国的核心价值观念,这些引领社会思潮、凝聚社会共识的精神文化内核,必然会鼓舞和重建我们对于民族文化精神的自信,进而造就生成我们完整健康的国民艺术素质。当代中国开展艺术学理论创新研究的现实作用是实现引领并进而形成核心价值观和民族凝聚力;实现方式是挖掘传统、关注当下、注重联系、理论创新。需要深入挖掘整理我国传统艺术理论、关注当代艺术创作最新进展、加强与各个门类艺术学科之间的联系、坚持深入开展具有中国特色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和创作方法研究这四个方面的基础性工作:一是深入挖掘整理我国传统的艺术理论,也同时注重借鉴西方艺术理论研究方法,在此基础上进行艺术学理论学科的新的理论创造。我们必须认真学习与研究中国传统艺术理论,并做好扬弃和转化工作,使之在当代艺术学理论建设中发挥更大作用。在艺术批评的理论建构中,可以借鉴西方,但要真正切合中国的实际,应形成中国当代艺术批评和理论的自身特点,尤其是坚守自己的文化观念和核心价值理念,用自己的眼光审视西方,构建、完善中国的话语理论体系。
二是艺术学理论的创新,必须关注当代中国艺术和世界艺术的最新进展情况。一代有一代之文学,一代也有一代之艺术。科学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网络信息的变化就在倏忽之间,要准确把握时代的脉搏,才能跟得上社会的最新发展。我们要力争建立起中国的新的艺术理论、艺术史学和艺术批评理论,为艺术学理论创新做出我们应有的贡献。三是要加强艺术学理论学科和美术学、设计艺术学、音乐舞蹈学、戏剧影视学等门类艺术学科之间的联系,关注文学、哲学、文化学、历史学、考古学、管理学以及建筑学等方面的学术成果,使艺术学理论一级学科处于艺术学门类以及其他人文社会科学的立体交叉之中,从而寻找艺术学理论学科的创新点和支撑体系。四是坚持深入开展具有中国特色的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和创作方法的研究工作,开展广泛而深入的文艺批评,坚持正确的文艺发展方向和舆论导向,坚持高雅的艺术品味和高尚的艺术情操,力推可以引领当下的优秀文艺作品,坚决打击具有“三俗”特点的文艺作品和理论倾向。
仲呈祥教授曾经提出几项摆在我们面前的文化课题:如何在多元、多变、多样的文化语境下增强马克思主义美学观、历史观的引领作用;如何在快速增长的经济形势下加快发展文化事业、文化产业,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多样化文化需求;如何抵制西方强势文化的渗透,保证在全球化语境下既充分借鉴外国优秀文化,又抵御西化、分化图谋;如何在现代化高新技术、互联网的新时代条件下占领文化阵地;归结起来就是在改革进程中,如何处理好继承与创新的关系,既符合精神文明建设规律,又符合市场规律的新的机制和运作方式。我以为,这也是对当下社会现实语境之中艺术学理论学科建设直接面对的迫切问题的精辟概括。艺术学理论不能是空中楼阁式的空洞理论,艺术学理论创新应该是着眼于解决现实的问题。在当代中国,艺术学理论自身创新发展的实现方式应该是“引领”,所坚守的价值底线应该是超越现实的理想价值理念,社会意义应该是“构建核心价值”。艺术学理论应高扬现实主义精神,时刻站在社会思潮的最前端,成为引领全社会文化发展的鲜明旗帜,采用文化和艺术的方式影响和塑造社会的核心价值观念,成为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决定性的内在推动力量。
四、“引领”发展:艺术学理论创新的文化意义
国民之魂,文以化之;国家之神,文以铸之。在当下,国家在改革开放30年、经济发展实现重大突破之后重新回头弥补文化建设的重要一课,由此,文化事业在硬件设施大建快上之后,也一定要重视和弥补艺术学理论基础研究的历史性欠缺这重要一课。艺术学理论作为文化建设、艺术创作和艺术理论研究的高度归纳和综合表达,必须实现对当代中国文化建设的引领发展、创新发展和“文化自觉”的基础作用。在当下,引领人民群众的文化需求对于艺术学理论的社会意义异常深远。每一次文艺思想热潮以及群众性文化热潮之后艺术理论的繁荣和进一步提升,都是艺术学学科完善、发展的历史契机。艺术学理论的思想内涵、逻辑体系和自觉“引领”的理论前瞻性,直接关系到艺术创作的繁荣和理论境界层次的提升,关系到当代重塑中华文化主体精神的历史进程。重建中国文化的主体性,是实现中华文化伟大复兴的关键。
艺术学理论的引领作用直接表现为对当代艺术创作方向与价值导向的“引领”。艺术学理论需要在艺术创作满足人类最根本的艺术审美需求的同时,对艺术创作进行深化、总结、提升,探索、理清艺术发展、运行规律,并结合人类社会应有的或应该倡导的社会价值取向,提出引领性的思想和理论。其引领作用的实现,在于着力于人类社会的艺术境界、审美追求的提升,引导艺术创作并在社会文化实践中实现人类社会的价值取向,并最终构建形成人类社会的文化凝聚力和文化价值观念体系。艺术学理论不仅要引导人民群众的文化追求,还要引领艺术创作转化为符合人民群众文化需求的文化产品,实现艺术作品本身思想品质、艺术品格和观赏品味的有机统一,力求创造出一条全民参与的文化自信、文化自觉、文化自强的光辉道路,建设出中华民族共有的美好精神家园。此外,还必须着力于先进文化理论、优秀文艺作品的生产机制、发展规律及其与当代社会文化发展之间关系的研究,以实现其引领职能。
艺术学理论的引领,以及“以文化人”的实现,需要每一个社会个体艺术境界的提升。艺术境界是人生境界的文化呈现,传达出人生的理想、信念、憧憬和追求。正因为市场经济条件下的艺术生产不可避免地带有“商品”属性,所以,我们更应该自觉强调艺术学理论自身特有的精神属性。我们说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就是要让艺术学理论研究成果在全社会的精神文明建设中发挥积极的作用,就是要通过对艺术境界的追求来提升社会整体的理想境界。任何时代的文化建设都是在历史的逐步积累基础之上的传承和创新。对于文化意味和艺术境界的追求,主要是传承历史文化精神和守望民族文化经典,籍此坚持我们的文化身份,坚定我们的文化理想以及我们对艺术审美境界的不懈追求,并以此开启我们的文化自觉。我们有这样的文化自觉才能最大限度发挥文化引导社会、教育人民、推动社会发展的功能,才能坚持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并最大限度发挥艺术学理论研究的社会功能。在当代中国,文化创新是艺术创作和理论建构永葆青春和生命力的源泉,也是艺术理论体系的核心价值所在。所有被尊奉为经典的艺术创作和理论成果,都是创新的结果。目前,中国正处于一个急速变革的伟大时代,生活方式正在发生重大变化,文化需求迅速增长,文化消费能力不断增强,社会大众的艺术鉴赏水平逐步提高,艺术审美趣味快速变化,文化传播方式极大改变,艺术传播的范围已经跨越了不同社会文明的界限、制度的藩篱以及意识形态的鸿沟,艺术学理论的创新已经成为历史的必然要求和现实发展的必然趋势。
[关键词]艺术学学科;学科建设
由东南大学艺术学院、上海大学影视艺术技术学院、云南大学艺术美学研究所、《文艺研究》编辑部、《东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编辑部联合主办的2007“全国艺术学学科建设与发展学术研讨会”于6月1日至3日在东南大学榴园宾馆隆重召开。会上,来自文化部艺术教育司、中国艺术研究院《文艺研究》编辑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国传媒大学、武汉大学、南京大学、内蒙古大学、哈尔滨师范大学、上海大学、同济大学、南京艺术学院、山东艺术学院和东南大学等国内近30所高校的60余位专家、学者济济一堂,就艺术学学科的建设与发展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讨论。
首先,专家们就艺术学学科的发展现状、研究对象、研究方法进行了深入的反思并提出了建设性意见和建议。凌继尧(东南大学)认为,艺术学学科建设应该理清学术研究与学科研究的关系问题。区分学术研究与学科研究的方法是确立学科的研究对象。二级学科艺术学的研究对象,最简单地说就是四个字:艺术一般,或者艺术普通。艺术一般有两层意思:第一是研究艺术的一般原理。如果研究家具设备发展的趋势,这是设计艺术学的研究,如果以家具的设计为例研究艺术与科技的关系,这就是艺术学的研究,因为它研究了艺术的一般原理。第二是跨门类艺术的研究。现在韩剧在我国青少年中很流行,研究韩剧是广播电视艺术学研究;研究韩国服装是设计艺术学的研究。这两者都属于门类艺术学的研究。而如果研究韩流,这是跨门类艺术学的研究,因而是艺术学的研究。彭吉象(北京大学)提出目前二级学科的艺术学应该与门类艺术学并列并区别开,并建设性地提出二级学科的艺术学根据国别的不同可以区分为中国艺术学、美国艺术学、俄罗斯艺术学等。
就学科构架而言,陈池瑜(清华大学)认为,艺术通论、通史的建议应该基于艺术理论专题、部门艺术特征、艺术风格与形式等问题的基础研究成果之上。徐子方(东南大学)以世界艺术史的原始艺术、古典艺术和现代艺术三大历时性板块为立足点,确立“三段(原始、古典、现代)七期(蒙昧、巫术、神话、宗教、人生、现代、后现代)”的艺术史分期构架,从而为人类艺术发展脉络的把握提供了一个宏通式的认识架构。陶思炎(东南大学)以民俗艺术学的研究为例,说明了学科的概念界定、研究体系、理论支点和研究视野。曲春景(上海大学)针对目前艺术学学科的分类方法的弊端,提出艺术研究应有新的分类方法。何平(东南大学)提出艺术学理论研究的模式正在经历一场转变,由过去的单向逻辑的演进变为艺术与各要素间复杂互动的综合研究模式。
在艺术学学科的研究方法上,黄惇(南京艺术学院)指出,清醒地、适当地、有选择地借鉴西方成果、思想、观念和方法可以使我们避免重复,缩短艺术学学科的建设时间。蒋永青(云南大学)提出艺术学学科可通过内在研究、外在研究、历史的研究、理论和历史的交叉研究而将学科的研究深入下去。刘道广(东南大学)认为,掌握若干个相近文化圈的艺术欣赏倾向的田野调查资料,可以超越个案本身,清楚理出相对广阔的地方文化圈艺术欣赏情趣的发生原点、发生影响的关捩点,流布脉络,变化外因等等一系列逻辑关系。艺术逻辑发展的研究,是需要不断的补充实证资料才能逐步完成的。王廷信(东南大学)认为,艺术史在观念和体例上都非常难以打通,关键是要找到科学的认识论方法论作为力度支撑点,否则只能是空谈。杨道圣(北京服装学院)提出从社会学的角度来建构艺术理论并提出四个方面的尝试性方案。贾涛(河南大学)认为艺术学的研究需要从艺术学科本身的规律出发作更为专门化的研究,因此需要艺术创作的技术背景作为支撑。高兴(山西大学)围绕艺术史学及其研究领域提出建立广义的艺术史学。张曼华(东南大学)认为艺术学研究方法的明确及应用将极大地推动美术理论研究在新时期的发展。反过来,艺术学方法落实到基础学科的研究中同样有助于艺术学学科的完善。
专家们还就艺术学学科设置和人才培养等相关问题进行了较为深入的探讨。周星(北京师范大学)提出四种新的学科设置方案,争取艺术学升格为学科门类,以促进中国艺术学学科建设。徐子方(东南大学)认为艺术学学科建设必须科学、合理地整合各门类艺术,同时应重视本科教育的基础地位。考虑到培养目标、学识基础和就业前景之间的复杂关系,他建议设置本、硕连读的七年制的二级学科艺术学专业。田川流(山东艺术学院)探讨了艺术学学科范围内专业方向的设置和建设问题。朱存明(徐州师范大学)就教学的审美属性问题深入进行分析。马卫星、李颖(哈尔滨师范大学)针对我国二级艺术学研究生教育中的考试制度、生源质量、教学体制、课程与课题、毕业生就业等问题进行了剖析。古兰丹姆(上海体育学院)结合自身教学实践,阐发了全国体育学院艺术学专业办学的现状。
此外,艺术学学科发展中的具体的现实的问题在会上得以探讨。黄悼(南京艺术学院)提出作为二级学科的艺术学,我国普遍遇到生源、教材等方面的难题。目前艺术学的生源有两类:门类艺术学的学生和非艺术学学生。无论哪一类学生都不能立即从事宏观的、整体的、跨学科的研究。艺术学缺乏经典文献,这些问题都是我国艺术学建设中难以回避的问题。周华斌(中国传媒大学)以“大众文化时代的广播电视”为题,提出广播电视艺术学应本着雅文艺为本,俗文艺为用的原则,为专业艺术留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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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大会有若干专题研究引起广泛的关注。第一个专题是中国传统艺术、民俗艺术的拯救问题。金丹元(上海大学)提出,中国的文论、诗论、画论、舞论都具有共通性,要对其进行理论上的拯救和学理上的总结。王亮(山西大学)结合山西民间音乐的现状,分析了我国民间艺术总体衰微的原因。第二是艺术的通识教育问题。蓝凡(上海大学)主张通过通识教育,培养出有风度、有教养、有意趣的人。王宁(苏州大学)结合自身高校艺术通识教育的实践,以高校戏曲通识教育为例,提出艺术通识教育首先要解决“兴趣”的问题。林少雄(上海大学)从独特的视角,阐释当代艺术教育对教师素养的要求,把艺术学科教育纳入到素质教育和新时期教师素养全面提高的整体框架中。朱恒夫(同济大学)探讨了艺术教育与和谐社会的构建问题。主张通过“民族艺术教育”推动和谐进程。
专家们通过反思和总结,提出中国艺术学学科发展的新向度,表达了进一步深化艺术学研究的迫切愿望。刘纲纪(武汉大学)提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艺术学”。刘先生总结出中国艺术史观不同于西方艺术史观的几个基本特色,主张通过借鉴西方的理论,系统地整理、分析、研究中国的理论,并把它具体应用到中国艺术史的研究中去,通过对中西方艺术史研究的追溯和对艺术学发展的趋势的科学展望,提出“未来世界艺术学研究的中心在中国”的命题。彭吉象(北京大学)指出中国艺术学的特点和中国艺术学的独特精神,它们是:“道”、“气”、“兴”、“舞”、“悟”、“和”。因此,中国艺术学的研究显得特别重要。陈池瑜(清华大学)认为中国古代书画、诗文、音乐理论都是丰富而精辟的,我们必须重视和重审中国的古典艺术学,从中吸取营养,研发与转换及建立新的艺术学学科。立足于中国艺术及理论基础的中国艺术学应成为发展中国艺术学学科的主力军。凌继尧以“日常生活审美化”、文化产业、创意产业等问题为例,说明:当下艺术发展的状况为跨门类艺术的研究提供了广阔的天地。李荣有(杭州师范学院)对艺术学学科的未来发展研究进行了展望并提出切实的建设方略。黄悼(南京艺术学院)指出建立中国特色的艺术学的三条建议:第一,从理论和思想上,作出符合中国实际需要的新贡献;第二,用西方理论研究中国艺术,尤其是中国传统艺术,开拓思路,丰富研究视野;第三,从中国艺术和文化研究的主体来认识中国艺术的特征,避免中国艺术成为研究的客体、一个完全由别人替代自己说话的他者的状况。张伟(鲁迅美术学院)论述了建设创新型国家视域中的艺术理论创新问题,他认为建设创新型国家,艺术需要创新,艺术理论更需要创新。张敏(上海大学)则将艺术符号问题作为切入点,提出:艺术符号学需要克服纯粹化抽象化倾向,走向历史具体;中国特色的艺术符号学需要在逐步规范中坚持开放;建设中国特色的艺术符号学需要独立思考,在广泛继承的基础上发展创新。姜耕玉(东南大学)作了题为“中国艺术质之趣的形态特征”的发言。通过“韵趣”、“神趣”、“意趣”等中国古典艺术独特的艺术形态理论阐发了中国艺术质之趣的形态特征。以深入的理论研究阐发了中国艺术学学科所具有的特色。与此类似,郁火星(东南大学)阐发了儒家思想对中国绘画艺术的影响,说明:儒家思想对中国古代绘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王廷信(东南大学)提出,只要艺术存在,只要“什么是艺术”这个问题存在,艺术学就有存在的意义与价值。梁玖(北京师范大学)提出“审艺学”的概念和论证。康尔(南京大学)提出艺术文化学的发展应该接受社会需求的引领,并以此对艺术学的发展方略给予借鉴。社会需求的引领包括:无处不在的社会表述、普遍开展的素质文化教育、比比皆是的另类表述(如胡戈“一个馒头的血案”)。
我们既要看到当前我国艺术理论体系的多元化现实,又要正视以计算机为龙头的信息革命对相关研究的共同影响,包括研究手段、研究方法的更新等。不仅如此,信息革命开拓了值得世界各国学者共同关注的新领域,即数码艺术理论体系的建构。数码艺术诞生于全球化的历史进程中,以统一数字编码作为共同基础,以全球信息基础设施(GII)作为共同平台,以全球远程交互作为基本运营机制。钱钟书等前辈学者曾经致力于寻找中西共同的诗心文心,所谓“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南学北学,道术未裂”[1]。这一目标的实现,离开全球艺术家、艺术理论家的共同实践是很难想象的。当代信息革命正在为此准备必要的条件。不仅如此,世界各国已经有不少理论家致力于数码艺术研究,并且取得了诸多值得注意的成果。我们应当重视上述历史趋势,积极参与数码艺术理论体系的建构。
一、范式:我国艺术理论的现状
美国著名科学哲学家库恩(Thomas Kunn)在20世纪60年代提出“范式”(paradigm)这一概念,用以定义某一学科在特定时期的成套实践。范式为从事同一学科研究的群体所共同遵守,成为该学科的理论基础和实践规范。和其他科学领域一样,艺术理论存在库恩所说的范式。范式嬗变是科学史的重要研究课题,也是艺术理论创新的宝贵契机。
我国现在处于多元艺术理论体系并存的时代。我国古代艺术理论体系是在天人合一的文化背景之下发展起来的,其内容非常丰富,若加细分的话,儒、道、佛三教的艺术观各有其旨趣,理学的艺术观则具备三教合流的色彩。我国古代艺术理论自成体系,其发展的连续性虽因20世纪初中国社会转型而中断,但作为思想资源仍在当代社会中起作用,只是所使用的话语和当代社会生活严重脱节,某些观念和当代艺术实践存在较大差距。我国现代艺术理论体系以中外交流为大背景而建构,若加细分的话,大致有三种模式:一是“西式”,主要基于从西方发达国家所引进的论著,其知识框架随流派而异;二是“苏式”,主要以前苏联引进的教科书为基础,其知识框架基本上是以认识论为背景而建立的;三是“中式”,即“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艺理论”(以往通常不称为“艺术理论”,因为它不认为文学是艺术的一种类型,而认为艺术是文学的一种类型,或者认为文学与艺术并行),其知识框架以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发扬光大、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的实践经验为基础。上述艺术理论体系虽然存在不少共同之处,但在基本观念上却是迥然有别的,原因是所由产生的文化背景、所使用的术语范畴、所追求的艺术价值相距甚远。目前,它们都面临着推陈出新的需要。我国古代艺术理论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就强调“现代转换”,相关探讨主要是在古典文论、比较诗学等领域进行的,但总体上进展不大。西方现代艺术理论是文艺复兴之后逐渐形成和发展的,在全球化进程中产生了世界性影响,成为20世纪我国相应领域的主导话语。它实际上支配着当前我们作为研究者的思维方式(虽然我们不是西方人)。不过,它目前苦于无法恰当解释因数码革命而产生的种种新现象,正在努力寻找解困的出路。范式本身因以计算机为龙头的媒体革命爆发而处于蜕变状态,在很多方面受到挑战。“苏式”艺术理论体系对新中国艺术实践的发展发挥了重大指导作用,但近年来遭到某些学者的质疑。在建设我国自具特色的社会主义文艺理论方面,我们面临着艺术学升格为门类、艺术学理论成为艺术学下设的一级学科(2011)之后对于构建相应理论体系的迫切需要。
当代数码艺术理论发端于20世纪50年代,虽然由西方率先探索,但目前正在全球信息基础设施的支持下成为各国学者和艺术家共同耕耘的领域。我国从1978年起有文章介绍国外数字艺术(最早是计算机音乐)的研况。1979年,浙江大学“计算机美术的研究”在国家科委立项。此后,有关数码艺术的学术论著不断出现,如李雁《计算机绘画艺术》(上海书画出版社,1991)等。1996年,首届中国计算机艺术会议论文集(潘云鹤等编)《电脑与艺术共创未来》由清华大学出版社、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付梓。笔者1997年在《厦门大学学报》第4期《电脑艺术学刍议》,1998年出版专著《电脑艺术学》(学林出版社),率先从学科的角度阐述了数码艺术理论建设的必要性。近年来,我国数码艺术(包括其子类)研究取得了不少研究成果,在中国期刊网上可检索到的相关论文多达千篇以上,在中国国家图书馆所可检索到的相关著作亦有100部左右,[2]其中有部分具备较强的理论色彩。我国已有的相关研究成果既是本土数码艺术实践经验的总结,又是全球化时代世界各民族艺术理论相互交流的产物,而且和数码科技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总的来看,数码艺术理论随着信息革命的深入而蓬勃发展,作为学术创新的重要切入点而包含诸多契机,但仍有继承文化传统、和其他艺术理论体系进行对话的必要。若能兼收并蓄、融会贯通,可望对艺术学理论学科的建设做出重要贡献。
二、启示:西方数码艺术理论的借鉴
在西方,当代数码艺术理论发端于1950年,其主要标志一是英国著名计算机专家图灵《计算机器与智能》、回应1843年“软件之母”阿达(Augusta Ada,即洛夫莱斯夫人)有关计算机可用于作曲等预测,[3]二是德国美学家本斯出版的《文学形而上学:技术世界中的作者》,从本体论角度对人机合成加以阐述。[4]其后,美国在该领域后来居上,这是与信息基础设施领先发展、计算机与网络技术高度普及、数码艺术蒸蒸日上相适应的。60余年来,西方数码艺术理论伴随着媒体革命的深入而发展,已经形成六个重要研究领域,即数码编程的艺术潜能、数码文本的艺术价值、数码媒体的艺术功能、数码文化的艺术影响、数码现实的艺术渊源、数码进化的艺术取向(详见拙著《西方数码艺术理论史》,学林出版社2011年版)。我们可以大致将它的历程区分为20世纪中叶争取合法性的起步阶段、20世纪后期显示革命性的勃兴阶段、21世纪初趋于主导性的推广阶段。
在起步阶段,数码艺术理论势单力薄,不能不将传统艺术理论当成自己的渊源所在,将传统艺术理论界的认可当成自己的合法性证明。例如,人们从艺术角度论证与开发虚拟现实时,列举柏拉图的洞穴隐喻作为依据;论证与开发交互性幻想系统时,将亚里士多德诗学当成指南。这种做法与早期数码艺术的实践相通。20世纪五六十年代所谓“电脑文学”、“电脑音乐”、“电脑美术”在审美取向上认同于传统文学、传统音乐和传统美术。如果用计算机做出来的最终产品让人分不出和传统艺术作品的区别,便是成功的标志;如果它们获得传统艺术评论的称赞,便是无上的荣光。在媒体层面,它们仍以纸张、画布、模拟音响之类作为自己最终栖身的家园,计算机屏幕或数字设备之类只是其过往时歇脚的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