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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语法论文

时间:2022-07-20 20:19:36

汉语语法论文

第1篇

要真正弄清楚每一种类型的语言结构,还需要弄清楚语言结构单位的性质,因为它凝聚着语言结构的基本特点

。汉语是语义型语言,它的基本结构单位是“字";印欧系语言是语法型语言,它的基本结构单位是“词"。

不同语言之间虽然可以找出一些共同的普遍特征,但基本结构单位不能“张冠李戴"。近百年来的汉语研究,

特别是其中的语法研究,把“字"逐出语言而代之以词和语素,这在方法论上无异于“张冠李戴",使汉语的

研究出现了一种特有的“印欧语的眼光"。要摆脱这种“眼光"的束缚,还得从“字"开始,研究它与语言结

构的关系,就汉语论汉语,从中总结相应的理论和方法,以便为汉语的研究探索一条新的途径。

一、“字"和汉语结构的基础

语言是现实的编码体系。一种语言如何将现实编成“码",使之成为语言的基本结构单位,这与该语言社

团的思维方式有关。印欧语社团的思维的基本形式是概念、判断和推理,它的基本精神是抽象和推导,采用下

定义的方法把一个个概念说清楚。印欧系语言的结构基础与这种思维方式有密切的关系,大体的情况是:词对

应于概念,句子对应于判断;概念要接受判断规则的支配,与之相应,词的结构要受特定句法规则的制约,具

有能机械地适应句法位置的变化而变化的机制,即有特定的形式标志去表示结构单位之间的横向联系。推理由

于是由一个或几个已知的判断(前提)推出新判断(结论)的过程,语言编码的规则可能与它的关系远一点,

而篇章结构的特点则与它的关系较为密切。

把印欧语的结构基础与概念、判断、推理的思维形式联系起来考察,人们可能不以为然,但只要看一看印

欧系语言的语法理论的诞生和发展就可以清楚地了解这一论断的根据。现在流行的语法理论首先是古希腊的哲

学家柏拉图、亚里斯多德等建立起来的,特别是亚里斯多德的语法理论对后世语法学的发展具有深远的影响。

为什么是哲学家首先对语言研究感兴趣?这恐怕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与特定的编码视角、编码方式有着内在

的联系。希腊语有丰富的形态变化,亚里斯多德根据这种语言的结构特点把现实分为十大范畴:实体(substan

ce)、性质、数量、关系、地点、状态、情景、动作、被动、时间,其中“实体"是本质,其他九个范畴是偶

有的属性(accidents),是用来表述实体的。在逻辑判断的结构中,实体最主要的特征是主体(subject),从逻辑

上说就是主词(subject),别的偶有性范畴都是表述这个主词的,因而是它的宾词(predicate)。句子的结构规

则和逻辑判断相对应,主词在语法中的反映就是主语(subject),能充当主语的词是体词(subsantive word)或

名词;宾词在语法中的反映就是谓语(predicate),能充当谓语的词是动词(包括后来分出来的形容词);主语

和谓语之间由一致关系相联系。这一逻辑理论体系以希腊语的结构为根据,而它又反过来成为印欧系语言的语

法理论的基础。有人说,亚里斯多德如果说的是另一种不同于希腊语结构的语言,他就会创立另一套逻辑理论

体系,这很有道理。lyons(1979,270-274,334-344)曾对上述问题进行过具体的分析,读者可以参看。总之,

这一理论体系抓住了印欧系语言编码机制的核心,因而它的基本精神一直延续到现在。由一致关系相联系的“

主语-谓语"结构是这一语法理论体系的“纲",构成印欧系语言的结构基础;词的结构和功能都只是这个“

纲"上的“目",一切特点都受这个“纲"的控制。比方说,词的句法活动范围与句法结构位置存在着规律性

的联系,因而功能单纯,可以据此进行词类的划分(出现在主宾语位置上的是名词,谓语位置上的是动词,定

语位置上的是形容词,等等);由于一致关系的要求,词的结构也就相应地形成了一套能随句法结构位置的变

化而变化的形态体系和词根加前、后缀构词的派生法构词体系(徐通锵,1991,56-59)。这些特点

概括起来就是:句子是一种封闭性的结构,只要是一致关系所联系的主谓结构就是一个句子;句法结构单位的

语法特征突出,无论是构词、变词还是造句,都可以用一定的语法规则加以控制。

汉语的编码机制与印欧系语言不同,因为汉人的思维方式不同于印欧语社团那种以概念、判断、推理为基

本形式的三段论,而是一种“比类取象"的过程。“象"是我国古代的一个哲学概念,指现实现象,“圣人有

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易传·系辞上》)。每一种“象"都同某一类实

体相联系,既表征实体本身的特征,也表征实体之间的各种关系,并通过关系来确定实体的性质。解释“象"

的方法多取定义式的说明,如“山大而高,崧;山小而高,岑;锐而高,峤;卑而大,扈"(《尔雅·释山》

),而解释“象"与“象"之间的关系大多不用判断性的定义,不用推导,而用比喻,一种“象"通过与另一

种差别很大的“象"的比较,找出共性,把握实质,即在不说出“象"的本质特征“是什么"的情况下去把握

“象"的本质,古人所说的“援物比类"就包含这种意思(王前,刘庚祥,1993)。如果以印欧语社团的

思维形式为参照点,那么汉语的“象"大体上相当于概念,而“援物比类"的“比类"则相当于推理;这里没

有与判断相当的思维单位,这可能是汉语的句子结构根本不同于印欧语句子的结构的一个深层原因。下面为了

便于理解和行文,“象"仍以概念名之。以这种思维形式为编码的基础,汉语的结构基础自然会产生一系列不

同于印欧语结构的特点。和“象"相对应的语言形式是“字",和“比类"的思维形式相对应的是“因字而成

句"(《文心雕龙》)的句。由于汉语中没有相当于印欧语的“判断"那一级的思维形式,因而在“因字而成

句"时没有固定的结构模式的限制,可以自由地、开放性地表述所要表达的意思,使句子呈现出一种开放性的

特点,不象印欧系语言的句子必须限制在一致关系的框架之内。

“字"是汉语的最基本、最重要的结构单位,它与印欧系语言的“词"不同,具有自己一系列特有的特点

。这可以概括为:结构简明,语法功能模糊,表义性突出。“字"的结构简单而明确,是一个以“1"为基础

的“1×1=1"的层级体系,或者简单地说,它是表达一个概念(意义单位)的一个音节,形成“一个字·

一个音节·一个概念"的一一对应的结构格局(徐通锵,1991)。这是汉语的结构基础,各个结构层面(

语音、语义、语汇、语法的结构特征都交汇于此,因而每一个层面的研究都得以“字"为基础。正由于此,“

字"的含义广泛,所指模糊而不定,既可以指它的书写形体(如“说文解字"),也可以指一个音节(“吐字

清楚"“字正腔圆"),还可以指音义结合的语言结构单位(如《文心雕龙》的“因字而成句,积句而成章"

等),甚至还可以兼指以上各项内容。总之,“字"在它的简单的结构中隐含着复杂的内容,过去把它仅仅看

成为一种文字单位是没有根据的。其次,作为语言的一种基本结构单位,它缺乏印欧语的“词"那样的语法特

征,既没有和句法结构位置的固定性联系,也没有表示语法功能的形态性标记,因而其语法功能模糊而隐蔽,

无法根据特定的句法模式进行功能性的分类。例如“图"字,根据《汉语大字典》提供的线索,它有12个义

项,其中有些义项的功能相当于印欧语的名词(地图、版图),有些相当于动词(绘画、描绘;思虑、谋划等

),有的相当于形容词(图片、图像)。应该把“图"归入哪一个词类?很难说。汉语的词类问题所以一直得

不到有效的解决,其主要原因就在于此。第三,和“语法功能模糊"这一点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字"有顽强

的表义性,这恐怕是“字"的一种本质特点,是语义型语言的一种内在结构基础。这一点人们颇多疑虑,需要

在这里进行一些重点的分析。

“字"的表义性特征以往多注意形声字之类的结构,缺乏语言的分析,这或许是把“字"归结为文字问题

而产生的一种不良结果。形声字代替假借字而成为汉语最重要的一种书写形式,固然可以从一个侧而反映“字

"的表义性的语言特点,不过它究竟是一个文字问题,不宜作为根据来证明“字"的表义性。汉语中借字(借

词)的命运与印欧语系语言的借词很不一样,可以从侧面说明“字"的表义性特点。

借词是音、义都借自外语的词,是两种语言相互接触的产物。鸦片战争后,西学东渐,在社会生活中出现

了大量新事物和新概念,表达这些事物和概念的外语词也渗入汉语,这样就发生了两种不同类型的语言的碰撞

和矛盾。汉语一直采取“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原则对待外来词的“入侵",尽可能采用意译法,只借用其

概念而扬弃它的语音构造和语素组合成词的那种语法构词规则,坚持“字"的表义性;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

意译化方法,就暂时采取音译,而后再换之以意译,象telephone由“德律风"而改为“电话",microphone

由“麦克风"而到“扩音器",band由“版克"到“银行",cement由“门汀、士敏土"而“水泥",piano

由“披亚诺"而“钢琴"等等,都是先音译后意译的具体例子。《辞源》出版于1915年,吸收西方语言的

外语词计2431条;《辞海》出版于1937年,吸收外语词计12879条。根据耿军(1990)的统

计,大体情况如下:

《辞源》

借 词 305 12.56%

专 词 1187 48.82%

意译词 939 38.62%

《辞海》

借 词

5218 40.51%

专 词

意译词 7661 59.48%

“专词"指人名、地名等,必须音译。意译词的比重,《辞海》明显高于《辞源》,这可以从一个侧面反

映汉语社会对外来词的改造方向。有些难以意译的外来词就尽可能设法进行汉语化的表义性改造。印欧语的词

是多音节的,汉语往往就只取其第一个音节,再配以一个加上意符的汉字,使之汉语化,这里尤以化学名词最

为突出,例如,magnesium(镁),natrium(钠)等等。这种汉语化的改造办法由来已久。汉、魏、晋、南北

朝时期,佛教传入我国,由于翻译佛经的需要,汉语从梵语和中亚的一些“中介语"(如吐火罗语等)借入大

量词语,由于语词结构上的矛盾,汉语就对它们进行了汉语化的改造。如“佛"借自梵语,原文为buddha,音

译为佛陀、佛驮、浮图…,bud-仅为其中的一个音节,本身没有任何意义,由于“佛陀"之类的音译词不合汉

语“一个字·一个音节·一个意义"的强制性对应习惯,不利于复音词的构成,汉语社会就把buddha这个词的

意思归入bud-这个音节,译为“佛",使之汉语化,尔后再以此为基础造出“佛土"“佛法"“佛像"“佛身

"“佛经"“立地成佛"之类的字组,使之消除外来的痕迹。这是汉语改造外来词,使之意译化的一种重要方

法。上述这些方法的核心只有一个,就是坚持“字"的表义性,反对把它降格为一个纯粹音化的符号。这是汉

语为使外语的结构适应自己的结构特点而进行的一种调整。印欧系各语言之间的借词由于语言结构类型的一致

,因而借用很自由,基本上只需要进行字母的对应转写就可以把另一种语言的词借进来,不需要进行原则的调

整。这与汉语的意译化方法相比较具有天壤之别。汉语的特点就是在这种不同类型语言的结构撞击中显现出来

的,这可以使我们清楚地看到“义"在汉语结构中的地位。汉字的发展始终坚持它的表义的趋向(王宁,19

91,73),这正是它适应汉语的结构特点的反映。汉字忠实地记录了汉语的结构。所以,“字"的一个基

本特点就是它的表义性,这是语义型语言的结构基础,也是语义型语言的一种最基本的结构单位。汉语的研究

应该以“字"为基础去探索它的结构。

前面的比较与分析说明,印欧语的基本结构单位“词"和汉语的基本结构单位“字"之间存在着一系列原

则的差异,其集中的表现是:“词"的突出特点是它的语法性,受一致关系以及与此相联系的结构规则的支配

,而“字"的突出特点是一个音节和一个概念(意义单位)的一一对应的强制性和它的顽强的表义性。基本结

构单位是语言结构的最活跃的细胞,它们之间的差异正是不同类型的语言具有不同结构特征的集中体现,我们

应该循此去研究语言的结构,对具体的问题进行具体的分析。

二、汉语中的“字"和“词"

“字"是汉语的基本结构单位,那还有没有词?这个问题很复杂,很难用一两句话来回答。“词"是印欧

系语言的基本结构单位,问汉语有没有“词",实际上是在用印欧语“词"的标准来衡量汉语的结构单位。由

于语言是现实的编码体系,不同的语言只是采用不同的方式对相同的现实进行编码,因而相互之间可以进行代

码的转换。以“词"为视角考察汉语的结构,自然可以找出相当于“词"的语言现象;不过应该注意的是,即

使在汉语中找出类似印欧语word那样的“词",它也不是汉语的基本结构单位,而只是一种辅助性的结构单位

,而且它与印欧系语言的词的性质和特点也不完全相同。人们可能会说:这是奇谈怪论,而我们认为这正是汉

语的实际情况。

作为语言的结构单位,传统的汉语研究只有“字",没有“词";“词"这个字只是指“意内而言外也"

(《说文》),既与“字"的意思无关,也与现代语言学的word之类的单位无涉。词是《马氏文通》所开创的

汉语语法研究从印欧语中移植进来的一种舶来品,在汉语中没有根基。在这方面论述得最清楚、最科学的是赵

元任(1975,233-234),认为印欧系语言的word(词)这一级单位“在汉语里没有确切的对应物

"。这方面的问题我们已经在《“字"与汉语的句法结构》一文中讨论过,这里不再重复。汉语中没有“词"

,但又有象“词"那样的语言现象,这就需要我们进一步去研究“词"与“字"的关系。赵元任说“汉语中没

有词但有不同类型的词概念",这“词概念"指的是“音节词"(字)、“结构词"(语法结构单位)之类的

东西,不过我们这里想根据概念这个“词"的本来意义来了解“词概念",并借用赵的论断来讨论“字"与“

词"的关系。“词概念"是无形的,它需要借用一定的物质形式才能表现自己的存在。那么这无形的“词概念

"寄托在哪里?就寄托在“字"的义项和“字"的结合之中,象前述的“图"字的各个义项就隐含着类似印欧

语的名词、动词和形容词功能的词。现在很多语言学家都已在自己的研究实践中意识到了这一点,认为“多义

项动词应看作不同的词"(马庆株,1989,168),“一个字可以代表不相干的若干词“(孙景涛,1

986,32)。但“字"的意义范围是模糊的,连续的,而义项是对模糊的、连续的义域进行离散化分析的

结果,带有一定的主观性。不同的字典对同一义域的不同处理就可以清楚地说明这个问题。这可以从一个侧面

说明“词"不能代表“字"而成为汉语的一种基本结构单位。

“字"通过结合而构成的字组(特别是其中的固定字组),其作用大体相当于一个“字"。这是汉语在演

变中为减少“字"的数量而又要保持和丰富语言的表达能力而进行的一次重大的自我调整,以使保留下来的“

字"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它的编码功能。象表示“黑色"意思的“字"在上古时期有98个之多(张永言,1

984),现在常用的只留下“黑"等少数几个字,通过与有关字的结合构成字组去表达各种与“黑色"有关

的意思。这种增加“字"的长度以减少“字"的个数的自我调整的客观效果是为词概念找到了一种较为客观的

表现形式,这就是现在一般所说的“复音词"。如果说,一个“字"中可以隐含着几个不同的“词",那么“

字组"就可以以“字"的某一个义项或语义特征为基础把语言中与此有关的“字"拉过来,彼此相互注释,相

互限制,构成一个语义明确、功能相对单纯的“复音词",使原来隐含在义项中的词概念明确化和离散化。如

果仍以前述的“图"字为例,那么,“地图、版图、海图、挂图"等是“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

《周礼·夏官·职方氏》)中的“图"的意义的复音化和语词化;“图案、图像、图形、草图、按图索骥"中

的“图"是描绘出或印出的形象"(《玉篇》:“图",画形也")这一意义的散离化和复音化;“图存、图

谋、徐图、雄图"等则是“图"的思虑、谋划"意义(《说文》“画计难也")的具体化和语词化;“贪图、

妄图、希图、试图、企图"等是“图"的“设法对付、谋取"义的明确化,等等。这样,字组中的“字"通过

相互注释、相互限制就使“字"的广泛而模糊的含义比较明确和离散,隐含在义项中的“词"也由潜在而变为

现实,以往把复音词的大量产生归因于语音的简化,认为是为了避免同音的干扰而创造复音词。这两者之间可

能有联系,但不一定有直接的、内在的联系,近代北方话的发展可以为这一论断作出明确而有力的注释。吕叔

湘(1963,21)在谈到这一点的时候明确提出:“北方话的语音面貌在最近几百年里并没有多大变化,

可是双音词的增加以近百年为最甚,而且大部分是与经济、政治和文化生活有关的所谓‘新名词’。可见同音

字在现代主要是起消极限制作用,就是说,要创造新的单音词是极其困难的了。"复音词的产生和发展过程恐

怕需要从减少字数而增强保留下来的字的编码能力的关系中去理解,它是我们探索汉语语义发展规律的一条重

要途径;同音字的大量产生是这一过程所产生的“果",不是“因"。

“词"不管是寄托在“字"的义项之中也好,还是通过“字"的结合而形成的复音词也好,都得以“字"

为基础;没有“字",就不会有“词",这或许可以成为对赵元任的“在中国人的观念中,‘字’是中心主题

,‘词’则在许多不同的意义上都是辅助性的副题"这一论断的一种注释。不过在这里需要强调的是,我们通

过这些办法找出来的“词"和印欧系语言的词不是一个东西,它们之间存在着一些原则的区别。

第一,印欧系语言的word受句法一致关系的支配,因而其语法功能是有定的,可以据此进行名词、动词、

形容词的划分,而汉语的词以语义规律为基础,与语法规律为基础,与语法规则无关,因而它的句法功能,妙

用“主语一谓语"框架的结构标准来徇,是无定的,无法据此进行词类的划分。汉语的“词"的语法功能还得

以语义为基础去分析,不能和印欧系语言的word混为一谈。第二,从结构上说,word在印欧系语言中是一种离

散的、现成的结构单位,与语素、词组的界限大体上是清楚的:语素没有重音,词只能有一个重音,而词组则

有几个重音,而汉语中散离的、现成的结构单位是“字",而不是词(吕叔湘,1964,45),“字"与

“词"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一个“字"中隐含着几个词固然难以确定,就是依据“字"的组合而构成的“字

组"(词),它与“字"的界限也是模糊的,呈连续的分布状态。汉语的结构基础,简单地说,就是“一个字

·一个音节·一个概念"的一对一的对应,我们如以此为视角,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字"和“词"之间的连续

统(continum)。请比较:

(附图 [图])

这里只分析到二字组。三字组(“红通通")、四字组(“稀里哗啦")由于涉及到其他一些问题,这里

从略。“看书"作为一种非词的二字组放在这里,以便比较。着眼于“一个字·一个音节·一个概念"的--

对应的结构格局,就可以发现“词"的语音形式的一种连续统式的分布,如果把方言中的所谓z变韵,d变韵,

嵌1词之类的现象都收集起来进行分析、排比,在这个连续统中还可以插入其他的类型。根据这种连续统式的

分布状态,“字"与“词"的关系或许可以概括为如下的规律:字组(这里含单字,把它看成为一种特殊类型

的字组)越短,它的语义越广泛、模糊,其中可能隐含的义项就越多,因而它的语义功能也就越复杂,可能代

表的词也就越多;反之,如果表达一个概念的字组越长,则它的语义越明确,其中可能隐含的义项就越少,语

义功能、句法功能也就越单纯,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这样的长字组只能有一个意义、一种功能。这种字组

的长度与语义功能、句法功能的明确性的反比关系顺着连续统而渐次发生变化,这也是汉语的“词"难以确定

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两方面的区别足以说明,汉语的“词"和印欧系语言的word实际上不是一种性质的结构单位:word受句

法一致关系及其相关规则的支配,而汉语的词则受语义规律的制约;把由“字"的结合而构成的“词"叫做“

字组"或“固定字组",恐拍比叫做“词"更确切、更合适。不过“词"这个概念现在已颇为流行,可以因循

旧贯,因为重要的是“确定介乎音节词(指“字"--笔者)和句子之间的那级单位是什么类型的,至于把这

些类型的单位叫做什么,应该是其次考虑的问题"(赵元任,1975,240)。

汉语的“词"以表义性的“字"为基础,没有“字"也就不会有“词",不管是认字的还是不认字的,都

知道“字"是什么东西,而“词"则是需要经过专门的训练之后才能掌握的结构单位。赵元任说“字"是中国

人心目中的“中心主题",而“词"则是在许多不同意义上的辅助性的副题,这一论断是非常正确的。什么是

“中心主题"?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语言的结构本位。汉语是一种以“字"为结构本位的语言,语言研

究如果能紧紧扣住这种结构本位,并以此为基础吸收国外语言学中于我有用的理论和方法,就能使汉语的研究

水平向前发展一大步,其最有力的证明就是“五·四"前后开始的汉语音韵研究和方言研究。高本汉在研究汉

语音韵时没有偏离“字"这一结构本位,而是用历史比较法、内部拟测法这些新的理论、新的方法来改进这种

结构本位的研究,因而为汉语音韵的研究开创了一个新时期(徐通锵、叶蜚声,1980,1981)。汉语

方言的调查和研究兴起于结构语言学的兴盛时代,而其奠基人就是结构语言学派的权威学者赵元任,但是他没

有照搬结构语言学的语言调查的理论和方法,而一切以“字"为基础,并于二十年代编成《汉语方言调查表》

;有了这个字表,我们就能照字记音,进行方言结构规律的研究。直至今天,这本字表仍旧是我们进行汉语方

言调查和方言研究的一本必不可少的手册。方言连读变调的研究现在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展,这也是以“字"

为单位进行研究的,讲“二字组"“三字组"的连读变调,从来不说“语素与语素"的连读变调。这种以“字

"为基础的理论和方法使汉语方言的研究取得了开创性、突破性的进展。这些领域虽有很多争论的问题,但从

来没有发生过要不要以“字"为基础的争论,这说明它们的研究方向没有偏离汉语的结构本位,因而其研究成

果都比较成熟。语法研究的情况截然相反,它抛弃了“字",而以印欧语类型的词为基础,这就偏离了汉语的

结构本位,因而引起了一系列问题的争论。

三、以词、语素为结构单位的汉语语法研究和汉语研究中的“印欧语的眼光"

汉语的语法研究为什么会偏离“字"这种结构本位?这与学术研究的传统和语言研究对象的变化都有密切

的关系。传统的汉语研究以“字"为本位研究文字、音韵、训诂,不研究语句的结构;以书面语为研究对象,

而不管在魏晋时期就已开始发展起来的、与文言文不一致的口语。这两点与社会发展的需要距离越来越大。鸦

片战争以后,社会要求言文一致,要求研究一直被认为是不登大雅之堂的白话文,“所望吾国好学深思之士,

广搜各国最近文法之书,择取精义,为一中国文法,以演明今日通用之言语"(孙中山,1918)。社会发

展的客观需要和我们自己又没有相应的研究传统,就只能到印欧系语言的研究中去找理论、找方法,因而从《

马氏文通》开始的中国语法学就用印欧系语言的语法理论来观察汉语,使汉语研究中出现了一种特有的“印欧

语的眼光"。

什么是“印欧语的眼光"?朱德熙(1985)认为它就是“把印欧语所有而为汉语所无的东西强加给汉

语"。但是,什么是“有"?什么是“无"?这里没有一种客观的鉴别标准,不同的人完全可以作出不同的理

解。所谓“眼光",实质上就是观察语言结构的一种宏观的观察点,与编码的特定视角有关,因此确定“眼光

"的客观标准应该是语言的结构常数或结构关联的基点。印欧系语言的结构常数“1"在句法层面,由“1个

句子=1个主语×1个谓语"的“1"控制着整个语言的结构(徐通锵,1991,56-59),因此“印

欧语的眼光"的具体内容可以概括为:以词为基本结构单位的“主语-谓语"的结构框架和与此相联系的名词

、动词、形容词的划分。汉语研究舍“字"而取“词",实质上就是要以这一套理论体系为观察点来改造汉语

的结构,使之适合于印欧系语言的结构框架。《马氏文通》开始形成了这种“眼光",但由于它与语言事实有

矛盾,因而其后不久人们又想摆脱这种“眼光"束缚陈承泽,1922,14)。汉语的语法研究就是在这种

束缚和反束缚的矛盾和竞争中发展的,而矛盾和竞争的焦点之一就是如何处理词和与此相关的问题。《马氏文

通》是字、词并用,“字"指结构单位,而用“词"指结构单位的功能,说明它还没有完全摆脱传统的汉语研

究的影响。完全抛弃“字"而改用“词",始自黎锦熙(1924,2-3)的《新著国语文法》,认为“文

法中分别词类,是把词作单位;不问他是一个字或是几个字,只要是表示一个观念的,便叫做词",“词就是

说话的时候表示思想中一个观念的‘语词’。"从此以后,“字"就被逐出语言的研究,清除了用“印欧语的

眼光"来观察汉语的一个障碍。为什么“《新著国语文法》的英文法面貌颇浓厚、颇狰狞"(黎锦熙在解放后

为该书写的序言)?这与“词"观念的确立是相互呼应的。这些研究在方法论上偏重于模仿,不大注意汉语本

身的特点,难以满足汉语研究的需要,因而在三十年代引发出一场文法革新问题的讨论,强调汉语特点的研究

。这次讨论很有价值,是试图摆脱“印欧语的眼光"的束缚的一次尝试,虽然由于各方面的条件不成熟,“摆

脱"的意识也还比较薄弱,没有找到解决词类问题和词类与句子成分的关系问题的办法,但为四十年代的汉语

语法研究进行了必要的理论和思想准备。四十年代以王力、吕叔湘和高名凯为代表的汉语语法研究比较强调汉

语的特点,在某些方面已经突破了“印欧语的眼光"的束缚而取得了一些重要的成果。这主要是:句法结构的

研究已突破印欧语的动词中心说,分出名词谓语句、形容词谓语句和动词谓语句三种类型;在动词谓语中提炼

出连动句和兼语句,突破了印欧语的句子只许有一个主语、一个定式动词的结构格局;词类问题的处理也已根

据汉语的特点出现了一些松动的办法;比较强调句法语义的研究,等等。当然,每本著作的情况不完全相同,

但这些想摆脱印欧语语法理论束缚的趋向是有积极意义的。五十年代的语法研究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主宾

语问题的讨论,一件是词类问题的讨论。这两次讨论都主张根据汉语的特点用新兴的结构分析法来研究汉语,

反对用“印欧语的眼光",来观察汉语的结构(特别表现在词类问题的讨论上),反对语言分析中的语义标准

。这些对促进汉语的研究很有意义,避免简单地用汉语的事实给西方的语法理论作注释,不过在反对用“印欧

语的眼光"来观察汉语结构这一点上却有一些讽刺意味,因为它批判了这一种“印欧语的眼光"(例如汉语实

词因没有形态变化而不能分类),却为另一种“印欧语的眼光"的流行和发展开辟了前进的道路,或者说,在

批判表层的“印欧语的眼光"的过程中却又深化了深层的“印欧语的眼光"。这主要表现在两方面。第一,谓

语中心,这是对印欧系语言动词中心说的一种改进,“连动"和“兼语"统一为“连谓",使句子的结构更符

合“主语-谓语"结构框架中的只许有一个主语、一个谓语的标准。第二,用语素代替词号作为汉语语法结构

的基本单位,把汉语完全纳入结构语法的框架中去研究。这恐怕是“印欧语的眼光"的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

反映。如果说“汉语中没有词但有不同类型的词概念",那么汉语中不仅没有语素这种单位,而且连这种概念

也没有。可能有人会说,“字"就是语素。否!它们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语言现象。第一,语素基本上是一种线

性结构,不含非线性的因素:不能有重音,不是语言对现实进行编码的基本单位,即使是词根,没有相应词缀

的配合,也无法实现编码的功能;ablaut之类的元音变换(如bring-brang-brung中的i-a-u)是非线性的,但很

难把这种“变换"看成为语素,ia模式分析这类问题的失败经验(hockett,1945,99-105)已为

此作出了充分的反面说明。和语素相反,“字"是一种非线性结构:“字·音节·意义(概念)"之间存在着

强制性的一对一的对应关系,“声调的使用使得同样复杂程度的单位占比较短的时间"(赵元任,1973,

93),“字"是汉语对现实进行编码的基本单位。第二,语素的功能单纯,只是词的结构要素或表示词的某

种特定的句法功能,而“字"是汉语结构的枢纽,是语音、语汇、语义、语法的交汇点,因而是各个层面的基

本结构单位。第三,一个“字"中可以包含若干个不同的词,而语素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结构。“字"与语素实

际上是不能进行类比的两个不同类型的范畴。把语素作为汉语语法的基本结构单位,实际上就是把汉语中不存

在的东西作为结构单位,以此为基础而建立起来的语法体系可能很精致,但不实用,与汉语的实际状况有很大

的距离。我们这里对五十年代以来的“印欧语的眼光"问题之所以讲得比较多,就是因为这涉及那些反对“印

欧语的眼光"的学者的“印欧语的眼光"。我们从学习语言学的第一天起就在接受印欧系语言理论和方法的熏

陶,对“印欧语的眼光"已经习以为常,不是主观上想摆脱就能摆脱得了的。我们非常反对汉语研究中的“印

欧语的眼光",但在评述“五·四"以来的汉语语法研究的理论和方法时却是用这种“眼光"来分析有关的问

题的(徐通锵,叶蜚声,1979),因而分寸的掌握不大准确。朱德熙是反对“印欧语的眼光"最有力的一

位学者,但他对汉语的语法结构的看法却打有很深的“印欧语的眼光"的烙印,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

们现在在这里批评某些传统观念,很可能我们自己也正在不知不觉中受这些传统观念的摆布。这当然只能等将

来由别人来纠正了,正所谓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朱德熙,1985)。这段话很值得我们深思,自然

也同样适用于本文的分析。

前面简要的历史回顾说明汉语语法研究中的“印欧语的眼光"的严重性和普遍性,由于它的影响和干扰,

我们就难以根据汉语的特点而进行独立的研究,只能是“外国的理论在那儿翻新,咱们也就跟着转。这不是坏

事,问题是不论什么理论都得结合汉语的实际。可是‘结合’二字谈何容易。机械地搬用乃至削足适履的事情

不是没有发生过"(吕叔湘,1986)。印欧系语言的语法理论用来分析印欧语,固然可以得心应手,而用

来研究汉语就会捉襟见肘,矛盾重重,其中最难解决的问题就是在“主语-谓语"结构框架下的词类划分以及

词类与句子成分之间的相互关系。这是“结合"中的最大难题,《马氏文通》以来的语法论争基本上就是围绕

着这条轴线展开的。为什么?因为汉语以“字"为本位的结构与印欧系语言的语法理论之间的矛盾犹如南辕北

辙,难以调和。语言学家虽然想了很多办法,提出各种各样的假设,其中包括汉语语法的结构本位,但都难以

调和两类语言在结构上的矛盾而实现“结合、的目标。《马氏文通》用“字"研究词法,用“词"研究句法,

由于这里的“字"对等于印欧系语言的word,所以是一种以词为本位的语法研究(邵敬敏,1990,51)

。《文通》凭语语义分词类,由于“字无定义故无定类。而欲知其类,当先知上下之文以何如耳",因而无法

解决词类以及它和句子成分的关系问题。此路不通,黎锦熙(1924,6,29)主张以句为本位来解决这

个难题,提出“国语的词类,在词的本身上(即字的形体上)无从分别;必须看它在句中的位置、职务,才能

认定这一个词是属于何种词类:这是国语文法和西文法一个大不相同之点。所以本书以句法为本位,词类多从

句的成分上分别出来",并把这些论述概括为“凡词,依句辨品,离句无品"的著名论断。这里虽然已经发现

汉语与印欧语语法理论之间的矛盾,但还是依照这种理论来研究汉语,给词分类。句本位在印欧系语言的研究

中是成立的,只要抓住由一致关系所维持的“主语-谓语"这种封闭性的结构就可以进行词类和它与句子成分

之间的关系的研究,但在汉语中这种理论是不成立的,因为汉语的句子是一种开放性的结构,一个句子能否成

立,不决定于有无“主语"或“谓语",也不决定于是一个“主语"和“谓语"还是几个“主语"和“谓语"

,而决定于一个事件的话题的相对完整的叙述(徐通锵,1991,1994),因而无法把它纳入“主语-

谓语"的封闭性结构框架中去研究。语言学家发现这种理论-不能解决汉语的词类问题,二不能解决词类与句

子成分之间的关系问题,只能放弃,另探新路。五十年代以后汉语语法研究的主要代表人物是朱德熙,他用结

构语言学的理论和方法来研究汉语语法,开创了一个新的局面。他没有在结构本位问题上发表过明确的意见,

但从他的研究实践来看,前期偏重于语素,认为它是汉语的基本结构单位,而词、词组、句子等都只是语素的

不同层次的序列;后期在理论上偏重于词组,认为“汉语句子的构造原则跟词组的构造原则基本上是一致的"

可以以词组的结构规则为“纲"来研究汉语的语法(朱德熙,1982,1985),后来人们把这一思想明

确地概括为词组本位,陆俭明(1992,127)还从四个方面对此进行了具体的解释。语素有没有成为一

种“本位",作者没有说,学术界也无评论,我们也不必给它安上一顶“本位"的帽子,但语素在朱德熙的理

论体系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至于“词组本位"的理论,它的是非曲直应该放到汉语

语法研究的发展历史中去考察。它是在词本位、句本位无法解决汉语的词类问题以及它与句子成分的关系问题

之后提出来的一种新的理论假设。朱德熙想用这一理论来解决词本位、句本位无法解决的矛盾:既要保持“主

语一谓语"的结构框架,又要排除词类和句子成分之间的一一对应关系。为此,他提出汉语语法的两大特点:

第一,汉语词类和句法成分之间的关系不像印欧语那样一一对应(名词和主宾语对应,动词和谓语对应,形容

词和定语对应,副词和状语对应),而是呈现出错综复杂的对应(如动词和形容词不仅可做谓语,而且可以做

主宾语……);第二,汉语句子的构造原则和词组的构造原则基本上一致,这种一致性“还特别表现在主谓结

构上。汉语的主谓结构独立的时候相当于英语的句子,不独立的时候相当于英语的子句",“汉语的主谓结构

实际上也是一种词组,跟其他类型的词组地位完全平等"(朱德熙1985,8)。这两个特点,以“二"为

体(本位),以“一"为用,这样汉语句法结构的分析就可以限制在词组的层次上,只要分析“主谓"“述宾

"“述补"“偏正"“联合"这些词组的结构就行,词类的划分也是以此为基础考察它的分布,不必考虑它与

句子成分之间的关系。这是朱德熙的语法理论的一个发展,1982年的《语法讲义》还把能否“作谓语"“

作定语"作为划分形容词的一个标准,而到1985年的《语法答问》由于考虑到汉语的词类与句子成分的关

系是一对多的错综“对应",不能不放弃这种句法功能的标准,不然,“由于百分之八九十的动词和形容词可

以做主宾语,能够做定语的名词百分比更高",就会陷入“凡词,依句辨品,离句无品"的词无定类的泥潭。

朱德熙的词组本位理论在理论上是能够自圆其说的,但不能反映汉语句法结构的本质,因而能够运用的范围很

窄。汉语句法结构的最大特点是它的开放性,与印欧系语言以一致关系为标志的封闭性的主谓结构形成鲜明的

对照。词组本位不仅不能反映汉语句法结构的开放性,而且还进一步把封闭性的句子结构缩小到词组的结构,

这就使语法研究的路子越走越窄,难以分析汉语以开放性为特点的句法结构。其次,朱德熙所说的汉语语法的

两大特点实际上都是用“印欧语的眼光"来观察汉语的结构而得出来的结论,因为印欧语的词类与句子成分的

关系是一对一的对应,以此为准,汉语的“对应"就是一对多。一对一的对应是语言结构规律的反映,而一对

多的所谓“对应",这里只能说不存在规律,不成规律的东西自然也就不能成为汉语语法结构的特点。《马氏

文通》以来的汉语语法研究的一大弊病就是要在这种不存在规律的地方找规律。总之,词组本位象词本位、句

本位那样,仍旧不能把握汉语语法结构的脉络,难以有效地解决语法研究中的问题。

综合前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汉语的语法研究一方面抛弃汉语特有的结构本位--“字",而另一方面

却又在“印欧语的眼光"的支配下寻找它的本位,从语素、词、词组到句子,差不多各级“本位"都试过了,

但都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这说明印欧系语言的语法理论适用于印欧系语言的研究,拿来研究汉语,由于语言

的普遍特征,在某些狭窄的领域内可能适用,但无法解决汉语研究的基本问题。一种语言的结构本位只能有一

个,语音、语义、语汇和语法的研究都得以它为基础,不可能是一个领域一个“本位"。汉语的研究还得继承

我们自己的传统,以字为“本位",研究句法的结构规则。这不是说我们不需要吸收西方语言学的理论和方法

,不需要实现普通语言学的理论和方法与汉语实际的结合,而是说在“吸收"和“结合"的时候必须以汉语的

结构本位--“字"为基础,因我之需,为我所用,不要因“印欧语的眼光"的干扰而把汉语“结合"到印欧

系语言理论中去研究。研究汉语的方法论原则还得立足汉语,参照科学思潮的发展,在汉语的研究中提炼相应

的理论和原则,“张冠李戴"式的研究恐怕很难解决汉语语法研究中的难题。

四、“字"本位和汉语研究的方法论原则

前面从正、反两个方面讨论了“字"与汉语结构的关系,但要真正摆脱“印欧语的眼光"的束缚,还得弄

清楚“字"与语言研究方法论的关系。

语言是现实的编码体系,语言的规则归根结蒂都是现实规则的投射,不同语言的差异主要是因编码视角的

不同而形成的接受投射方式的差异。汉语以“字"为结构本位,其突出的特点是“一个字·一个音节·一个概

念"的一一对应的强制性和顽强的表义性;它以“比类取象"为编码的特定视角,直接接受现实规则的投射,

不需经过特殊的形式规则的调整,因而语言范畴与概念范畴一致,与印欧系语言的两类范畴既有联系又有矛盾

的情况很不一样。这些特点决定了汉语研究的独特的方法论,这就是可以在语言规则和现实规则之间建立起对

应的联系,用临摹性(iconisity)原则来描写。

临摹性作为一种明确的方法论原则为时还不长,始自本世纪三十年代peirce的论述,但它的基本精神早就

已经在深刻地影响着语言学家的研究实践,希腊-罗马传统的规定说和约定说之争,我国先秦时期的名实之争

都与这种原则的精神有密切的关系。临摹性原则的基本精神据perice的描述大体上分为两种类型,一种叫临摹

图像(iconic image),它必须与它所指的事物相似,如相片、塑像、语言中的拟声词;一种叫临摹图像(iconic

diagram),它是符号的系统排列,其中没有一个符号和它所指的东西相似,但是符号之间的关系必须表现它们

所指事物之间的关系,如技术图案、无线电线路等。“语言中成素(element)的次序平行于实际的经验或认识

的顺序"就是peirce用来说明语序规则的临摹性的一句名言,经常为语言学家所引用(据haiman 1980;jakobso

n).peirce的这两类临摹性后来haiman(1985)简化为“成分临摹"和“关系临摹",以此探索语言研究

的方法论。

语言规则是现实规则的投射,临摹性应该成为语言研究的一种重要的方法论原则,象汉语这种直接接受现

实规则的投射的语言,临摹性原则应该占据支配地位。传统的汉语研究尽管缺乏理论性的探讨,但在实践中却

始终恪守着临摹性原则,训诂学中“以形求义"和“因声求义"就是这种原则的两种重要的表现方式。“以形

求义"可能因其“形"而归入文字问题,但不要忘记这里的“形"只是求“义"的一种方式。汉字为什么一直

顽强地坚持它的表义性?就是由于它与汉语临摹性的编码原则相适应,是“字"中有“言",可以通过“形"

去研究"“言"(义),是观察“言"的一个窗口,世界上别的任何发展成熟的文字体系都没有这种功能。如

果说,“以形求义"的“形"终究与文字有关,那么“因声求义"的“声"就完全是语言的问题了。为什么可

以通过“声"而能求取“义"?这不是与音义结合的任意性、约定性矛盾吗?不错,有点矛盾。我们过去对音

义结合的任意性的理解有点绝对化,固然,狐立的一个字人们看不出它的音义结合的理据,但如着眼于字族的

结构,那就不难发现同族字中“字"与“字"之间的制约关系,找出理据,使人们有可能去“因声求义"。段

玉裁、王念孙等自觉地运用这种方法,通过“一声之转"的“转"去探求“字"的语义,从而使汉语的语义研

究取得了重要的突破性进展。这一事实本身就很能说明这种“因声求义"的原则的重要性和生命力。它是汉语

临摹性原则的一种重要表现方式。这方面的问题太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这里只是借此说明:“

字"中形、音、义三位一体,是汉语临摹性编码的基本单位,传统的汉语研究已经基本上把“字"与临摹性原

则的关系说清楚了,现在应该在此基础上研究汉语语句结构规则的临摹性问题,建立语义句法,继承和发展汉

语的研究传统。

以临摹性原则为基础的汉语句法研究现在还没有什么基础,但已经开始了这方面的探索,其基本精神就是

弄清楚句法规则的语义基础,或者说在语言规则中找出现实规则的投射理据。现在这方面有点深度的研究在我

看到的材料中主要有戴浩一(1985)的时间顺序原则(the principle of temporal sequence)和石毓智(

1992)关于语义的“±定量"和句法的“±肯定"的关系的论述。时间顺序原则的具体含义是:“两个句

法单位的相对次序决定于它们所表示的概念领域里的状态的时间顺序"。戴列举了大量事例对此进行了很有启

示性的分析。确实,这是汉语的一条重要的临摹性原则,有很强的解释力。以往的语言学家也发表过类似的意

见,例如洪堡特早就说过汉语的句子跟思想的简单明确的顺序一致是汉语特殊的优点(据robins,1973,36);hai

man(1980,516)也曾依据语序的特点提出“有理据的临摹性"(the iconisity of motivation:"语法规则像拟

声词一样直接表现它的意义。这种临摹性的最清楚的例子就是语序。如果其他的方面都一样,叙述句描写的陈

述次序和它们所描写的事件的次序是对应的。"应该说,汉语是最一贯地遵守这种临摹性原则的语言。戴浩一

的时间顺序原则是对这些论述的改进和补充。这种原则在汉语的研究中很重要,但使用的时候也有一个“度"

,即有一定的适用范围。戴浩一对这个“度"的解释是:“把动词作为中心参照点,按照时间顺序来排列跟动

词有语义联系的成分",这恐怕不确切,至少是不全面的。先请看下面的两例。

1.槽内的水左冲右突,翻着花,滚着个,激扬飞溅,像暴炒着一串玉珠,风翻着一槽白雪,隆隆声震荡

着山谷。(郑伯伦:《黑龙潭印象》)

2.演员们的出色表演成功地塑造了一批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

例1除最后一句“隆隆声震荡着山谷"外,中间的各个“动词"性词语的顺序只代表观察者的思维顺序,

而不代表现实现象的时间顺序,更动其间的次序,句子照样成立,而且意思不变。为什么?因为这里的“主语

"是无生的“槽内的水",时间顺序原则的一个重要条件与“主语"的有生性有关,戴浩一列举的全部例子的

“主语"都是有生性词语,离开了这个条件,“谓语"中即使有若干动词,它们的排列顺序也不一定与现实现

象本身的先后时间顺序一致。例2的“出色表演"和“成功地塑造"虽与时间顺序有关,但在“出色"和“表

演"之间,“成功"和“塑造"之间就与时间顺序不一致,因为只有在“表演"之后才能知其是否“出色",

“塑造"之后才能定其是否“成功"。这种矛盾与说话的时点有关,只有在演出之后才能依照例2的次序排列

,说明汉语的句法分析不能局限于“主语-谓语"的框架,而应引入语境、说-听双方的交际意图之类的内容

,进行实际的语义分析。所以时间顺序原则在接受现实规则投射的时候有一定的语义条件的限制,不能随便扩

大它的使用范围。

石毓智关于“±定量"和“±肯定"关系的分析是临摹性原则的一次成功的运用。“量"是一种重要的语

义特征,可以自由地用数量字或程度字修饰的都是不定量的(前者表离散,后者表连续),反之即为定量的;

不定量的“字"或字组可以加“没"或“不"否定,即既可以用于肯定的结构,也可以用于否定的结构,而定

量的“字"用于“±肯定"就有很大的限制。他根据现实的规则“量大的事物能够长期保持自己的存在,量小

的容易消失"的投射理论研究汉语的“±肯定"的语义规则:语义程度极小的定量“字"只能用于否定结构,

语义程度极大的定量“字"只能用于肯定结构,语义程度居中的不定量“字"才能自由地用于肯定和否定两种

结构中。假定有一组同义系列的“字"或“字组",按其语义程度的大小从左到右排成一个系列(左边的为小

量,右边的为大量),例如:

挂齿 提起 说起 谈论 叙说 诉说 倾诉

这些字组的句法表现可以整理出一个从否定到肯定的连续系列:“挂齿"的语义量小,只用于否定结构,

前面都有表否定的“不"或“没";“倾诉"的语义程度高,只能用于肯定结构,其前不能加“不"或“没"

否定;语义程度居中的“谈论"可以自由地用于肯定或否定的结构;靠近左端的“提起"“说起"经常用于否

定结构,表现在前面加上“不"或“没"说起来更顺口,而靠近右端的“叙说"“诉说"经常用于肯定结构,

如前面加上“不"或“没"否定,说起来比较别扭。我们以往不知道语义和句法之间有什么联系,石毓智的研

究为这种联系提供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例证。另外,这也为同义系列的研究提出了一些新课题,要求以语义量

的大小排成一个系列,从中比较和研究它们与句法结构的关系。这是一个很有开发前景的新领域。

以临摹性原则为基础的句法研究现在还是初步的、零散的,研究的成果也比较粗疏,而且还没有摆脱印欧

系语言的语法理论的干扰和影响,但是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这种方法论原则在汉语的句法研究中是有生命力

的,是有广阔的发展前景的。我们这样推崇临摹性的研究,这不是我们的主观偏爱,而是根据以“字"为结构

本位的汉语编码方式的特点而得出来的结论。“字"的临摹性必然会引向句法结构规则的临摹性。这是观察汉

语句法结构的一个关键,也是能否摆脱“印欧语的眼光"束缚的一条重要途径。自然,要用临摹性原则建立汉

语语义句法的一个完整体系还有一系列原则问题需要解决,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结构和“字"的语义分类之间的

关系。结构与分类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相互依存。印欧系语言的“主语-谓语"结构和名词、动词、形容

词的词类划分之间的内在联系就是这种依存关系的一个有力例证。传统的汉语研究只有文字、音韵、训诂,没

有语句的结构,自然也就不必对“字"进行分类。汉语研究的客观需要要求我们去解决这个历史上遗留下来的

问题;这个问题的解决如果有了眉目,其他如结构规则、句型、语序、层次、虚字以及与此相联系的“±有定

"“±肯定"之类的问题的解决才有可靠的理论根据。结构框架的问题我们建议采用“话题-说明"(徐通锵

,1991,1994),而其他的问题有待于来日的研究。

附注:

①这里指合音字,北京话比较少见。历史上曾有相当数量的合音字。方言中的变音(包括变声、变韵、变

调)很多都可以归入这一类合音的范围。

②代表单音节化的儿化。

③“子"代表轻声,马蒂索夫把这类现象看成为“一个半音节",很有道理(据戴庆厦,1990,3)

④这里代表变调。变调的实质是使两个单字调合而为一,形成一个跟单音节声调相类似的声调(五台,1

986,4)。所以这种类型的例子,从声调看,它相当于一个音节;从声、韵母的组合来看,它是两个音节

。这一类例子把它看成一个音节或两个音节,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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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篇

关键词 文化差异 法汉语言对比 语言

中图分类号:H32 文献标识码:A

On the Sino-French Cultural Differences from the

Comparison of French and Chinese Language

ZHANG Yun

(College of Foreign Languages, Hu'nan Institute of Engineering, Xiangtan, Hu'nan 411100)

Abstract Language is not only an important means of human communication, but also the carrier of different cultures. In this paper, a detailed comparison of Chinese and French in the title, the meaning and origin of foreign language differences, in-depth analysis of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Chinese and French culture, and fully explain the intrinsic link between language and culture.

Key words cultural differences; comparison of French and Chinese language; language

1 文化

“文化这个词源于拉丁语“colere”。这个词的第一要义便是培植、创造,即对土地的开垦和耕作;后来延伸到精神生活中;艺术、诗文、科学、技术、经济、社会、历史、政法、宗教等,都属于文化概念的范畴”。①文化的传播主要依靠语言文字进行,而语言的进步也正是文化发展历程的写照。一句话总结就是,文化是语言生存和发展的环境,语言是文化传播的载体。

中法两国的文化背景相差甚远,所以两国的语言也就自然体现出这种矛盾。本文通过对汉语和法语在称谓、词义等方面的详细对比,从而进一步研究两国在文化层次上的不同之处。

2 法汉语言中的称谓差异

(1)亲属称谓的社会化问题。在汉语中,为了表示尊敬或者亲近,经常将亲属间的称谓扩展到不是亲属的人中,将其社会化。例如,我们经常会称呼周围的邻居“王奶奶”、“李伯伯”、“张大妈”等等。这种具有中国特色的亲属称谓,在法语表达中基本上是很难见到的。在法国,对于不太熟悉的人,女士一般用Madame,而称陌生男士就用Monsieur。即使是对和自己的父母同辈,甚至是祖辈的男士、女士亦称Monsieur和Madame。这就像在中国称呼“某某先生”和“某某女士”,在中国的传统教育中看来,这似乎就有些不守规矩。

(2)职务称谓问题。为了尊重对方的职业或职务,中国人习惯于用职务+姓来称呼别人。如,张院长,谭校长,刘老师,王司机等等。法国人见了这些称谓,定会觉得非常好笑,在职业方面他们只保留了少数几个传统称谓,如prsident, docteur, ministre等。

(3)中国特色称谓。中国人常在熟人的姓氏前加上“老”和“小”来称呼对方。如:老张、小李。其实这里的“老”和“小”并不能从字面来理解,认为它只指年龄差异,实际上它还包含了身份差异、地位差异、经验差异等等。也许老张并不老,小李也不一定就很年轻。另外,中国人为了表示对长者的敬重,常称其为:“张老”、“刘老”等。如果用法语直译出来就是vieillard ZHANG、vieillard LI。这在法国却丝毫没有敬重的意思,反而因为法国人最忌讳别人说他老,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当然,在法语中也并没有这样的表达。②

从称谓上就可以看出,法汉两种语言体现出来两国文化理念上就存在在分歧,中国人看重伦理关系;法国人看重个性自由。即中国人重“情”,法国人重“理”。这种分歧又突出的表现在了各种语言称谓上。

3 法汉语言中的词义差异

词的概念意义是词的基本意义,这种意义被收录在词典里,不和客观世界的事物和现象发生直接的联系。对概念意义的理解不会因人而异,但是,作为语言的基本“建筑材料”的词,放在日常语言交际中使用就会发生不同的意义。③下面就从词的风格意义、感情意义以及双关意义来进行对比。

3.1 词的风格意义

中国《诗经・卫风》中写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这是一首描写美人的诗。译成法语大致如下:Les mains comme les bourgeons tendres, la peau comme la graisse solide, le cou comme une larve de saperde, les dents comme des graines de gourde comestible, la tte comme une cigale et les sourcils comme un phalne……

法国人读到这个译文第一反应肯定是,这哪里是个美人,明明是个丑女。其实,这是中国古代审美以及诗歌风格融合后的产物,这种诗歌的风格意义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是一种需要细细品味的含蓄描述,而一向拥有直线性思维的法国人则很难体会其中奥妙。

3.2 词的感情意义

“好”这个词,从单个词来看,它可以根据词性翻译成bien或者是bon。《红楼梦》中,黛玉在临终之前突然哀怨的叫着:“宝玉!宝玉!你好……”这个“好”字该如何理解?我们仍然可以简单的直接将其翻译为bien或者是bon吗?应该不会有人一味采取直译法,把这句话译成 “BAOYU!BAOYU! Tu es bien ……”这个“好”字蕴含了黛玉太多欲言又止的细腻心思,法语中简单的bon或bien都不能很好的表达出这种复杂的情感。

3.3 词的双关意义

所谓双关,是指一个词语同时表达出两种不同的含义,这种现象在法汉两种语言中都存在。但由于两种文化背景不同,很多时候没有读到原文是无法理解一些词语的双关意义的。如,刘禹锡的《竹枝词》:“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情)却有晴(情)。”④汉语中的 “晴”和“情”两个字是同音异义字,当翻译成法语时,我们却很难找到合适的法语词汇来翻译这种双关意义。

在法语中也有同样的例子。雨果在《悲惨世界》中有一段话:Ah a, dit le fossoyeur, vous tes sonneur de cloches. Din don, din don; vous ne savez dire que a. Allez vous faire lanlaire .

译文如下:挖墓穴的人说:“哦,还是这些,您简直就是敲钟人,叮咚叮咚的家伙,您就会说这些吗?去去去,离我远点。”

其实法语中的“Din don”连起来写时,便成为dindon(蠢人)。如果从声音上讲,“叮咚”既是指钟声,又可听为“愚蠢”。不过是双关语的铺垫。但是用汉语无法将两个意思很贴切的同时表达出来,只好择一弃一,然后用注释的方式来解释另一个含义:“蠢人”。⑤

同样是双关语,法语中的这个双关语因为涉及到拟声词,并且双关所指词语一目了然,马上就能明白作者的意图。而中文中的那个双关语,需要读者仔细推敲,并结合上下文才能明白其中意味。

汉法语义的分歧要放到社会文化环境内加以区别。从法汉词义的对比可以看出,法语多为音义词,表达更形象、直接,;而中文多为意义词,多用一些值得推敲和耐人寻味的词,需要人去“意会”。即法国人思维是直线性思维,直接热情,目的性强;而中国人思维则是曲线性思维,含蓄内敛,需要铺垫。

4 结语

从法、汉两种语言的对比就可以看出,不论是称谓、词义还是外来词,两者都有所差异,而这些差异正是两个民族文化差异的具体体现。可见文化因素是学习语言的决定性因素之一。要学好一门外语,就必须对所学语言国家和民族的文化有一个比较深刻的了解。

注释

① 胡文仲.文化与交际[M].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4.

② 方仁杰.法语社会语言学[M].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123.

③ 杨真洪.英汉翻译研究中的语言对比与文化对比[J].西安理工大学学报,2003(1).

第3篇

(一)理解阶段

在实际的对外汉语教学中,据相关数据显示,学习者对于知识的学习:读过的知识能够掌握10%;听到的知识能够掌握15%;看到的知识能够掌握25%;亲身经历的知识能够掌握85%。从相关的数据可以看出,亲身经历能够有效的使学习者掌握汉语知识。因此,在实际对外汉语教学中,教师可以通过情景模拟、情景表演的方式进行教学。通过对词汇、课文、语法设定情景,让学习者表演的方式,进行师生互动和生生互动,可以加深学习者对于汉语的理解,使学习者体会到汉语的魅力和学习的乐趣。

(二)深化阶段

深化阶段,是建立在前两个阶段顺利完成的基础之上的。这一阶段是让学习者对在情景教学法中学到的汉语知识进行实践应用,从而体现学生对于知识的掌握程度。知识只有使用才能够被更好地掌握,学习者对于情景教学法中获得的知识应该学以致用。只有这样,才能牢固的掌握所学的汉语知识。

二、对外汉语教学中情景模式的具体应用

(一)以学生为主体进行情景模式教学

在进行实际的对外汉语教学中,应该重视学生在教学中的主体地位,充分的发挥学生的主动性,使得学生主动地参与当中,使情景教学法取得更好的效果。同时,我国的传统教学模式制约着我国现代教学模式的发展,在实际的教学中应该重视避免传统教学的影响。情景模式的教学实施有着较强的实践性以及互动性,学生主动地参与才能够确保情景教学法的正常进行。教师在实际的教学中占据主导地位,在实际的教学过程中,可以将学生进行分组,实现小组合作。通过合作、交流的形式达到教学的目的,活跃课堂的气氛。这样的教学模式有利于学生的提高语言表达能力,营造和谐的课堂氛围,真正的实现以学生为主体进行教学。

(二)教学中应考虑学生的汉语水平

在我国的传统教育理念当中,就有着因材施教的原则。在对外汉语的教学中也应该重视这一点,了解学生对于汉语知识的掌握程度以及实际汉语水平。重视学生对于汉语知识的接受能力,并根据学生对于汉语知识的接受程度,来设置合理的教学情景。对于初级水平的学习者,应该侧重于基础知识和基本的日常交际用语。例如可以通过模拟购物、吃饭、看病、朋友见面等日常情景让学生学会常用的词汇和表达。针对已经学会了一些基础知识的中高级学生,应该重视在实际的情景模拟过程中的融入礼仪和文化问题,注意礼貌用语的使用。对于复杂的句型也可以通过情景模拟进行讲授,帮助学生理解复杂的语句,并且使学生能够进行实际的交际,掌握基本的交际表达,明确待人接物的基本交流和沟通方式。

(三)重视情景教学法中的语言交际能力

在实际的对外汉语教学过程中,使学生具备基本的交际能力是情景教学法的首要目的。因此,教师在实际的对外汉语教学中不仅应重视汉语知识的讲授,更应该结合实践,让学生可以将学习的汉语知识运用到交际之中。在情景教学法中,教师可以引导学生多参加实践练习,并且根据不同的情景模拟对学生的语言表达能力进行考察,更有针对性的帮助学生提高交际能力。通过情景模拟的实践还能够考验学生对于突发事件的处理,明确学生的处事能力以及应变能力。对于汉语水平较高的学生,教师可以在课堂中模拟不同的交际场合,观察学生对于礼仪知识的掌握程度,以及礼貌用语的使用能力,在完成教学目标的同时把一些中国文化有意识的渗透给学生,帮助学生更好的适应中国的生活。

三、结论

第4篇

一、英汉习语中所反映的文化差异

文化差异存在于人类文明的任何阶段。每个民族、国家的文化都不同于另一个民族、国家的文化。中西文化的差别是显而易见的。英汉习语所反映的文化差异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 历史典故

历史典故是民族历史文化中的瑰宝, 它具有浓厚的民族色彩和鲜明的文化个性及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 最能体现不同历史文化的特点。英汉两种语言中有大量历史典故形成的习语, 这些习语结构简单、意义深远, 往往不能单从字面意义去理解和翻译。例如“三个臭皮匠, 合成一个诸葛亮”。诸葛亮是中国历史上的着名人物, 在中国可谓家喻户晓, 他在中国读者的心目中当然是智慧的象征。但英美读者未必知道他是何许人也,与“臭皮匠”又有什么关系, 若采用直译的方法, 很难传递它所蕴涵的历史文化信息。还有大量的习语如: “东施效颦”、 “项庄舞剑, 意在沛公”、“司马昭之心, 路人皆知”、“狗咬吕洞宾, 不识好人心”等等。英语典故习语多来自《圣经》和希腊罗马神话, 也有莎士比亚作品中的典故。如Achilles’heel (唯一致命弱点) , a Pandora’s box (潘多拉之盒———灾难、麻烦、祸害的根源等) , paint the lily (画蛇添足) , meet one’s waterloo(一败涂地) , cut the Gordian’s knot (快刀斩乱麻) 等等。

2. 方面

与有关的习语也大量出现在英汉语言中。我国的信仰宗教有佛教和道教等。与此相关的习语有很多, 如“借花献佛”、“缘木求鱼”、“闲时不烧香, 临时抱佛脚”等。在道教中,有“玉帝”、“龙王”、“开天辟地”的和“主宰自然界”的老天爷。而这些概念在欧美文化中并不存在。欧美人信奉基督教, 认为世界是上帝创造的, 世上的一切都是按上帝的旨意办的。相关的习语如God helps those whohelp themselves (上帝帮助自助的人) , God be with you (上帝与你同在) , 也有Go to hell (下地狱去) 这样的诅咒语。

3. 风俗习惯差异

在风俗习惯差异方面,最典型的莫过于在对狗这种动物的态度上。“狗”与“dog”在中西方文化中具有不同的价值观念。狗在汉语文化中是一种低微的动物。对中国人来说, 大多数情况下, 狗是令人讨厌的东西, 其形象是肮脏、龌龊的。汉语与狗有关的习语大都含有贬义, 如“狐朋狗党”、“狗急跳墙”、“狼心狗肺”、“狗胆包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等等。而在西方英语国家中, 狗被认为是心爱的东西或人类最忠实的朋友。欧美人爱狗如爱子,经常让它与人平起平坐, 把它看作家庭的一员。英语中有关狗的习语大都没有贬义, 如topdog (最重要的人物) ,lucky dog (幸运儿) 。在英语习语中常以狗的形象来比喻人的行为,如Every dog has his day (人皆有得意之时) ,形容人“病得厉害”用sick as a dog ,“累及了”是dog tired。与此相反, 中国人喜欢猫, 猫在中国的文化内涵中一般指其可爱精灵的特性。人们常用“谗猫”比喻人贪嘴, 常有亲昵的成分。而在西方文化中, “cat”是魔鬼的化身, 是中世纪巫婆的守护精灵, 人们厌恶它, 所以She is a cat, 是指“她是一个包藏祸心的女人”。

4. 地理环境的差别

习语的产生与人们所处的地理环境, 人们的劳动和生活密切相关。英国是一个岛国, 历史上航海业曾一度领先世界, 而汉族在亚洲大陆生活繁衍, 人们的生活离不开土地。因而在形容某人花钱大手大脚时, 英语是spend moneylike water , 而汉语是“挥金如土”。在中国人的心目中, “东风”即是“春天的风”, 它象征着“春天”、“温暖”, 它吹绿了中华大地, 使万物复苏,故有“东风报春”之说, 所以中国人偏爱东风。而英国的“东风”是从欧洲大陆吹来的, 象征“寒冷”、“令人不愉快”, 因此英国人讨厌“东风”。英谚中有When the wind isin the east , it’s good for neither man nor beast. (东风到, 寒风吹, 对人对畜都不好) 。不过英国人喜欢“西风”, 在英国, 报告春天的消息是“西风”, 它给英伦三岛送去春天,故有“西风报春”之言。

二、英汉习语翻译的具体原则和方法

关于翻译的标准, 中外翻译理论家们提出了不同的主张,但中心要旨都是译文要忠实准确地表达原文的意义, 保持原作的风格, 重视反映原作的风貌。翻译是再现原作的过程, 能忠实再现原作的全部内容和特点的译文就是好的译文。在习语的翻译上主要可以采取以下几种方法:

第5篇

关键词:英汉对比研究;理论研究;发展

中图分类号:G642.0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674-9324(2014)10-0125-02

一、引言

对比是研究和学习语言的重要方法,对比语言学(Contrastive Linguistics)是指对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语言做共时、静态的观察和分析,属于共时语言学(synchronic linguistics)。对比的方面可以包括语言中的各个层次:语音、词汇、语法、篇章等等,通过发现其中的相似和不同之处,并运用社会学、心理学、篇章语言学、语言哲学、思维与文化等各学科理论去归纳和总结规律。英汉对比研究不仅是语言学研究中的一个分支,对语言教学更具有指导意义,能够有助于英语教学和现在越来越多的对外汉语教学。本文选取了具有影响力的代表作,通过对其研究把英汉对比研究的发展划分为三个阶段。

二、第一阶段

我国的英汉对比研究起源于1898年,当年出版了《马氏文通》(马建忠)和《英文汉估》(严复)。之后又出版了一系列的主要研究语法的著作,包括黎锦熙的《新著国语文法》、吕叔湘的《中国文法要略》和王力的《中国现代语法》。因此,1898―1949年可称为英汉对比研究的第一时期(刘重德,1990)。这一时期对英汉对比研究有理论上和方法上的指导意义。吕叔湘先生指出英汉对比研究最需要注意的是“此有彼无或者此无彼有”的这种相同而又不完全相同的情况。

三、第二阶段

到了20世纪五六十年代,英汉对比研究不如俄汉对比研究活跃,处于相对停滞的状态,但还是“取得了一批有学术价值的研究成果”(许高渝,2003)。

1.语音。在英汉语音对比研究方面有初大告的论文《英语语音的特点及学习的方法》、方淑珍的论文《英语和广州话语音比较分析》和吴千之的论文《英语语调的研究和教学》。初大告(1956)着重分析了英汉双元音的不同,指出英语元音有长短之分,而汉语元音的长短区分没有作用。文章分析了中国学生容易犯的错误,并提出了学习英语语音的难易顺序表。方淑珍(1957)认为英汉语音对比研究的意义在于把本族语言发音习惯带来的消极因素变为学习外语的积极因素。她对发音方法和具体音素进行了比较,指出了在学习语音中会碰到的困难。吴千之(1963)提出了建立“比较语调学”的命题。他认为英汉语在语调上有本质的差别,因此如果在英汉语调对比研究上有重大的突破则对英语教学将大有裨益。

2.语法。这一时期的英汉语法对比研究主要体现在陆殿扬的两本著作《英汉翻译理论与技巧》和《汉英词序的比较研究》上。陆殿扬对英汉语单词和词组作定语、状语、宾语时的词序进行了对比研究,对英汉的异同进行了考察,总结出正常词序、局部颠倒词序和全部颠倒词序,是这一时期具有较高水准的研究成果。

3.词汇。英汉词汇对比研究主要有唐逸的《英语构词法》、张培基的《习语汉译英研究》和《英语声色词与翻译》。唐逸(1959)在对转化法、合成法、前缀、后缀、词根等英语构词法的讨论中,引入了英汉对比的内容,指出了英汉之间的异同。例如,在一词兼用上,英汉颇为相似。张培基对英汉语中的习语、拟声词和颜色词做了详细的对比研究,并指出在这些方面的差异是与不同的生活风俗、习惯和经验息息相关的,因此,英汉语中有关“心脏”、“狗”“黄色”等的习语与用词均反映了不同的民族传统。

四、第三阶段

20世纪70年代开始,英汉对比研究进入了蓬勃发展的时期,持续至今,产出了丰富的成果。

1.语音。桂灿昆(1978)的《汉英两个语音系统的主要特点比较》对英语语音教学具有很高的应用价值,从语音语调等多方面讨论了英汉语的区别和特点。潘永(1999)的《英汉元音变化的比较》通过历时研究,发现英汉语的共同规律,解释了一些共时研究无法解释的语言现象。

2.语法。这一时期的英汉语法对比研究有赵世开(1981)的《英汉指示代词的对比研究》、沈家煊(1984)的《英汉介词对比》和王菊泉、宗福常(1988)的《英汉被动意义名词性短语的对比研究》等。这类研究对于英语教学和英汉互译均有较高的指导意义。到了21世纪,英汉语法对比研究较倾向于对句子结构的研究,同时研究角度也渐渐从英语教学转向了对外汉语教学,学者们通过英汉对比的方法也重新审视了汉语这一母语的语法特征。例如,潘文国(2003)在《从“了”的英译看汉语的时体问题》的论文中质疑了“了”字是汉语时体标记的这一观点。在英汉对比研究与其他学科想结合方面,也渐渐从结构主义理论和转换生成理论转向系统功能语法理论。例如,魏在江(2008)的《基于功能的英汉情态隐喻对比研究》从情态的实现手段、及物性系统的转换、情态与意态等几个方面就英汉语中的情态隐喻进行了对比研究,并指出从功能上讲,英汉语都有情态的隐喻用法,而从形式上讲,英语采用形合而汉语采用意合的手段。

3.词汇。在英汉词汇和语意对比研究方面,刘宓庆(1980)的《试论英汉词义的差异》和杨自俭(1986)的《试谈英汉多义词的比较》不仅研究了英汉词义的差异,而且讨论了差异产生的原因,具有方法论上的指导作用和对英语教学的借鉴意义。自上世纪末,英汉词汇对比开始与社会学、认知心理学、思维与文化等学科相互结合。邵志洪、郑国锋(1999)的《近20年英汉词语互借对语言文化的影响》就具有较大的影响力。英汉对比研究的范畴又被扩大了,研究成果也更加丰富了。

五、反思与展望

纵观英汉对比研究一百多年来的发展,其对英语教学、翻译理论、词典编纂和现代汉语研究方面具有重要的促进作用,但是也尚有不足。①实用性大于理论性,对教学的实用价值研究较多,而对英汉对比理论本身研究较少。②微观多于宏观,对英汉单词、语法等细节研究多于对英汉语言的发展、演化等的研究。③个性研究重于共性研究,对英汉个别差异的研究多于对英汉共性差异的研究。④定性研究超过定量研究,即建立语料库的研究较少。⑤描述有余,而解释不足,对英汉差异的对比较多只是停留在找出差异,描述差异的阶段,而没有十分系统的理论体系去解释和支撑英汉语言之间的差异表象。可以说如何把运用的理论工具与实际的英汉语料更好地结合起来,是英汉对比研究碰到的共同问题。

随着英汉对比研究的进一步发展和人类在各个方面对世界认识的加深,今后英汉对比研究将更多地与其他学科相互融合,包括心理语言学和哲学等。英汉语义与句法层面、英汉句法构造的功能原则方面、英汉语言演化的认知机制,将很可能是英汉对比研究今后发展的主要领域。

参考文献:

[1]刘重德.英汉语言文化对比研究・序;李瑞华.英汉语言文化对比研究[M].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1990.

[2]许高渝.不可忘却的一段历史――20世纪五六十年代英汉对比研究成果回顾[J].外语与外语教学,2003,(3).

[3]杨自俭,李瑞华.英汉对比研究综述和构想[J].外国语,1990,(3).

[4]邵志洪.英汉微观对比研究30年(1977-2007)综述[J].外国语文,2010,(5).

[5]杨自俭.英汉语比较与翻译6[M].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6.

第6篇

一、重大的进展

1.理论建树初具规模。对外汉语教学是一门科学。科学赖以存在的基础,是因为它建立在朴素的客观规律之上。对外汉语教学尽管头绪纷繁,却是有规律可循,从理论上探索这些规律,把几十年来国内外汉语教学的经验加以总结,从中归纳出若干规律,形成自己的理论框架,是对外汉语教学学科成熟的标志。已故的熙先生说:“现在世界上有各种理论,汉语有其特殊性,我们应该提出自己的一种理论来,我认为是完全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熙,1989)现在,“对外汉语教学已经初步形成了自己的理论体系,这个理论体系由基础理论和应用理论两部分组成;基础理论包括语言理论、语言学习理论、跨文化交际理论和一般教育理论等;应用理论是指教学理论和教学法(教学法的部分内容具有理论性质,因此不妨把它也归入理论范畴)。”(《纪要》,1995)至于对外汉语教学的学科理论,则是一种综合的、跨学科的理论,它是建立在综合应用语言研究、语言学习研究,语言教学研究和跨文化交际研究等方面的研究之上的。围绕着理论的思考,有一批出色的论文,其中吕必松、胡明扬是其代表。然而,框架虽然搭起,研究却还不能说十分深入。真正称得上对外汉语教学理论研究的文章,为数并不多。当然,我们不需要所有的人都去从事理论研究,但我们必须有我们自己的理论研究者。如果说,一个理论研究十分薄弱的学科,犹如建立在沙滩上的大厦,决不为过。我们期待着更多的对外汉语教学理论研究文章面世。

2.研究对象更加明确。具有独特的研究对象,是一门学科赖以建立的前提。对特殊对象的深入研究,是一门学科朝着精密科学发展的必然途径。对外汉语教学的特殊研究对象,熙在1989年认为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汉语研究,这是对外汉语教学的基础,是后备力量,离开汉语研究,对外汉语教学就没法前进;另一方面是对外汉语教学本身的研究,而这决不仅是教学经验的问题。四年之后,盛炎、沙砾认为,对外汉语教学“有明确的研究对象,这就是对外汉语教学的内容、途径和方法”。(盛炎、沙砾,1993)到了1995年,我们对特殊的研究对象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这就是,作为第二语言或外语的汉语的学习和教学,即研究外国人学习和习得汉语的规律和相应的教学规律。研究的内容则是作为第二语言或外语的汉语学习和教学的全过程。从“学”的角度,要研究学习者是如何学会并掌握汉语的;从“教”的角度要研究总体设计、教材编写、课堂教学和语言测试等全部教学活动,其研究目的是为了揭示作为第二语言或外语的汉语学习和教学的内在规律,以便指导教学实践。(《纪要》,1995)只有研究对象明确,才能产生具有指导意义的具体的研究成果。我们根据研究对象,可以分别开展学科理论研究、汉语本体研究和方法论研究。

3.研究方法已具有自身的特点。既然对外汉语教学研究的对象是汉语的学习和教学问题,那首先要把“学什么”和“教什么”研究清楚。所以,第一位是汉语本体研究,但在研究方法上、侧重点上不同于一般的汉语研究。

在汉语本体研究方法上突出的特点是运用比较语言学的方法,进行汉外语的比较,从而找出学习的难点,“所谓难点,就是中国人看来容易,外国人学起来困难的地方。在语音、语法、词汇三方面,汉语都有自己的民族特点,这些特点往往就是难点。”(王力,1985)研究语法结构,研究语音规律,对本国人来说,一般规律也就够了,但对于外国人来说,只掌握一般规律是学不会汉语的,常常一用就错,这种错误往往启发研究者去注意中国人自己不容易想到的问题,于是促使我们在研究方法上更注重“习惯用法”和“例外现象”的研究。这种从教学中发掘的研究课题,具有对外汉语教学本体研究的独特视角。其研究,不仅推动了对外汉语教学本身,也对现代汉语研究起了促进作用。在汉语研究方面的代表人物有:李英哲、柯彼德、陆俭明、邓守信、王还、刘月华、赵淑华、佟秉正、舆水优等。

至于研究“教”和“学”,与其他语言作为外语教学是有共性的。这也就是在创始阶段,我们不断引进、介绍各种外语教学法的原因。外语教学法的研究,在国外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关于这方面的著作已经很多。我们的对外汉语教学,无疑应该借鉴国外先进的教学法,吸取其精华,为我所用。但在研究汉语教学法时,正如张清常先生所指出的:“一不能忘记汉语本身的特点,二不能忽略中国传统语文教学千百年经验的合理成分,三不能忽视国外某些教学法它们一方面显示其优越性另一方面却也暴露出一些严重问题的这种缺陷。”(张清常,1990)这是十分中肯的话。

下面我们对教学法研究略事回顾:1985年第一届国际汉语讨论会上,汉语教学法研究与国际上交际法原则盛行一时相同步,并开始探索结构与功能相结合、语言与文化相结合的新路子。1987年第二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上,教学法研究不断创新,预计有可能形成“结构——功能——文化”三位一体的教学法新路子,并向综合教学与分课型教学相结合的新模式拓展。1990年第三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上,人们对教学法又有了新的思考,以历史的态度对以往的教学法进行冷静的分析和科学的总结,从而发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种教学法是完整的唯一可行的,而且可以普遍适用的。应该更加充分地考虑到不同的语言教学目的和不同的教学阶段对教学有着不同的要求,因而普遍存在放诸四海而皆准的教学方法是根本不存在的,《语言教学法的研究——各得其所、各取所需、各有千秋》([美]杨觉勇)一文代表了这种思想。到了1993年第四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上,吕必松总结到:“更快更好地培养学生的语言交际能力,已成了各种语言教学法流派的共同目标,这也是第二语言或外语教学不可逆转的一种发展趋势。”(吕必松,1993)没有一种教学法是全能的,也没有一种教学法是毫不足取的。应该根据不同的教学目的、不同的教学对象采用行之有效的教学方法,已成为大家的共识。今后,我们应在对外汉语教学中不断总结自己的经验,兼采众长,摒弃其短,探索汉语教学的新路子。在具体的研究方法上,近年来在研究中比较注重教和学的调查研究,注意统计分析(定量、定性分析),创造条件搞各种教学试验等科学的方法。

4.研究领域正在拓宽。语言教学的研究,是受语言理论研究制约的。80—90年代,国外普通语言学研究的一个重要趋向,是乔姆斯基的理论已经不似70—80年代那样风靡一时,代之而起的是心理语言学、认知语言学和社会语言学研究。潮流所及,社会文化因素在对外汉语教学中作用的研究,开始引起人们的注意。开始是关注汉语教学中文化背景和文化知识的介绍,继而进入了跨文化交际的研究领域,开始研究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在交际中所遇到的问题及其应对策略。这样就在一定程度上拓宽了对外汉语教学研究的领域。语言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文化的民族形式,深入研究并在语言教学中引入语言所表现的文化内涵,是将语言知识转化为交际能力所不可缺少的必要条件。(胡裕树等,1989)不同的语言所包含的民族文化是有一定差异的,这种文化差异是第二语言学习的障碍之一。近年来,关于如何在语言教学中排除跨文化交际障碍的讨论,已成为人们关心的热点之一。研究的方向有两个:一个是文化对比,主要是以汉语为背景的中国文化和以英语为背景的欧美文化、以日语为背景的日本文化的比较;另一个是在汉语教学中注入文化内容的研究。然而,并非所有的文化内容都与语言学习和教学直接有关。《对外汉语教学中的文化因素》(胡明扬,1995)探讨了究竟哪些文化因素最有可能直接影响语言的学习和使用。文章认为,在语言教学中注入文化因素应考虑到外国学生的母语和汉语在文化上的异同,不要喧宾夺主,不要把语言课上成文化课。这篇文章廓清了在汉语教学中注入文化内容的一些不够清晰的认识,有助于大家形成共识。总的看来,语言和文化的研究还刚刚起步,讨论汉民族文化特点的文章比较多,讨论汉民族文化对汉语学习影响的文章还比较少。领域虽已打通,深入下去还值得探讨。

5.研究成果十分可观。对外汉语教学研究已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汉语本体研究成绩尤为突出,这是汉语研究专家与对外汉语教师密切配合,通力合作的结果。对外汉语教学从一个新的角度开拓了汉语研究点,它受到汉语专家热情的关注,从理论体系、研究方法、研究视角为对外汉语教学的汉语研究提供帮助;而对外汉语教师,掌握外国人学习汉语的特点与难点,从那些中国人习焉不察的问题中,小处人手,大处着眼,发掘带有理论价值和实用价值的研究课题,体现了学科的特色,为汉语研究做出了特殊的贡献。在汉语语音、词汇、语法、汉字、篇章、汉外语对比以及与汉语教学有关的文化因素的研究中,语法研究又占更大的比重,在前四届讨论会的论文选中,有关汉语本体研究的论文共160篇,占全部论文总数363篇的44%,而其中仅语法研究的就有90篇,又占总数160篇的56%。这些论文涉及下列三类内容:一是从宏观上研究对外汉语语法教学的路子,探讨浯法教学的改革。二是针对外国人学汉语的难点,深入分析语言事实,发掘语言规律。三是在汉语语言现象的分析与描写等方面进行了有益的探索。这种研究的势头,与80—90年代中国语言学界的语法研究不无关系。近年来,中国的语法研究异常活跃,呈现一片繁荣景象,硕果累累,新人辈出,成为语言学科各个部门中发展最快的一个。(龚千炎,1996)影响所及,对外汉语教学界的语法研究,有以下几个值得注意的研究特色:一是理论和方法的多样化,涉及到传统语法、结构主义语法、功能语法等。二是体现了多角度、多层次、多侧面的研究,特别是三个平面的语法观、形式与意义密切配合,交互验证的研究方法,深深地影响着对外汉语教学的语法研究。三是结合汉语与外语的比较,深入发掘汉语的特点,渗透着理论的思考。

在教学研究方面,对汉语诸要素教学的研究更深入、更具体,有不少新的教学设想,得出不少有教学参考价值的结论。通观教学研究方面的论文,可以说在研究的深度与广度上,都不断有新的进展。首先,对“结构——功能——文化”相结合的教学路子,基本上形成了共识;其次,进一步明确丁以总体设汁为主导的教学过程的四大环节。对各个语言教学环节和各种浯言技能训练的研究,更有理论的深度,对教学也更具指导作用。对于各种语言技能从设课到训练,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教学规范。最后,建立并在不断地完善有效的汉语水平考试系统等等。

自1987年中国对外汉语教材规划会以来,对外汉语教材建设出现了空前繁荣的景象,几年来编出了上百种不同类型、不同课型、不同阶段、具有不同特色的汉语教材,可谓洋洋大观。在这些教材中,大都能较好地体现汉语内部的结构规则,并带有不同的教学法理论倾向,应该说各具特色和优势。(杨庆华,1995)对外汉语教材的建设与发展,实际上反映了把汉语作为第二语言的教学理论研究和教学实践的探索。今天,更新教材的呼声日高,我们期待着新一代教材的尽快问世。

学会成立以来,研究的重点开始由“教”转向“学”。学习者学习行为的过程和规律的研究直接影响着教学水平。研究的范围涉及到对学生特点和需要的分析,对外国人学习汉语过程的描写,外国人学习汉语过程中的偏误分析及中介语研究,外国人学习汉语行为过程的调查与实验,以及对课堂上师生之间相互作用的观察研究,等等。学习规律研究中提出的若干理论、模式和假设,对促进汉语教学研究由“经验型”向“科学型”的转变,将起积极的促进作用。

总的说来,研究成果应该重视,值得提及。但是,我们还应该清醒地意识到,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真正找到一条全面体现语言规律、语言学习规律和语言教学规律的教学路子,世界各国的同行们都处于探索过程中,力求逐渐加深认识,不断地改进处理方法,争取良好的教学质量。(吕必松,1993)这是我们今后的努力方向。

二、明显的不足

1.关于学术方向。1994年12月在北京召开的对外汉语教学的定性、定位、定量问题座谈会指出:“由于近年来我国涉外教育和对外汉语教学在发展过程中出现一些新的情况,在对外汉语教学的学科性质和内涵等问题上便产生了某些不同的看法,甚至对对外汉语教学学科本身也产生了某些怀疑。”(《纪要》,1995)在理论和实践上存在的分歧,不但关系到对外汉语教学的学科地位和研究对象,而且也关系到对外汉语教学的专业建设、课程建设和教师队伍建设,对课堂教学也不无影响。面对这种局面,学术方向出现摇摆。

这次座谈会经过坦诚的切磋,在学术方向上可说达成共识,从而明确了学科的性质,规定了学科的内涵,维护丁“对外汉语教学”这一名称的唯一性、稳定性和严肃性。会议指出:“语言教学和文化教学在教学目的、教学内容、教学原则和教学方法等方面都有根本的区别,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教学,教学规律也没有足够的共同点,所以它们不可能属于同一学科。”(《纪要》,1995)这样就摆正了语言教学和文化教学的关系。今后,发挥学科优势,突出学科特色,把握住对外汉语教学的学术方向,仍是不容忽视的。

2.关于研究视角。从总体上看,对外汉语教学的研究视角还略嫌偏窄,一个领域的各部门的研究也多有失衡。在汉语本体研究中,词汇及其教学研究一直是一个薄弱环节,几年来毫无改善,极需加强。近年来,语音及其教学的研究,有滑坡现象,对外汉语语音教学的质量有待提高。这方面的研究论文其数量在历届论文集中呈递减趋势。汉语语段、篇章,汉语风格及其教学的研究,除个别文章,几乎无人间津。

在教学研究中,探讨一般教学法的文章较多,而探讨具体语言要素教学的文章较少,能为单项语言技能训练寻找出有效方法的文章更少。在学习研究上,缺乏有份量的各种教学实验,也还需要更多的学习行为的调查报告及相关的科学数据。由此看来,对外汉语教学的研究视角还应更开阔些。

3.关于学术课题。在学术课题的选择上,一些对外汉语教学的基础研究课题还没有被攻克。比如,我们还没有一个科学的、统一的、具有国家水准的汉语语言能力等级标准和等级大纲。我们虽有《当代北京口语语料》,也还只是初级产品,还有待于系统地、全面地开发研究,我们迫切地需要通过开发研究为对外汉语口语教材找到真正的现代汉语口语标准。我们虽然有《对外汉语教学语法大纲》,那还只是一个“暂拟”型的或“提要”型的理论框架,似嫌陈旧,我们还应研制一个适合外国人学习汉语语法的应用型的教学大纲。有些基础研究工作,个人难以完成,有关部门应组织人力,成立课题组,共同研制。比如把近年来分散的对外汉语教学的研究成果,分门别类,整理归纳,使之条理化,系统化,一方面便于进一步深入研究,另一方面也可从中发现薄弱环节,以便补苴罅漏,填补空白。有些几经繁难,辛勤劳动研制成功的基础项目,对外汉浯教学界的同仁要充分利用,如《汉语中介语语料库系统》、《现代汉语句型系统》、《现代汉语研究语料库系统》等,要物尽其用,不可束之高阁。(张旺熹,1996)

4.关于论说方式。科学研究的成果应以严谨的形式来体现。一些对外汉语教学的科研论文还只是教学总结,或断想式的经验之谈,甚至写成了工作报告,严格讲来这都不能算作科学研究论文。有的论文选题不错,然而或论证角度欠妥,立意不明;或逻辑层次紊乱,让人难明事理;或浅尝辄止,失之于肤浅。有的论文所用语言不是科学论说语言,过于散文化或口语化。有的文章不列“参考文献”,也没有注释,引文也不注明出处,看不出自己的新见解,甚至对所研究的某一问题学术界已有的研究成果也不甚了了,不能充分掌握某一问题所有的资料。这些都是对外汉语教学在由“经验型”向“科学型”转变过程中要加以克服的。走向成熟的对外汉语教学学科,应该有一批水,平较高的研究者,并且取得水平较高的研究成果,形成自己的特色和风格。

三、乐观的前景

1.语汇及其教学研究将迈入新起点。长期以来,在对外汉语教学中,我们比较重视语法教学,把词汇及其教学的研究置于可有可无的地位。于是,词汇的教学与研究就成了对外汉语教学中的薄弱环节,至今依然如此。

究其原因,是忽略了对外汉语教学的对象是成年人、外国人这一根本特点,混同了对以汉语为母语的中国人的汉语教学。以汉语为母语的人,学龄前就掌握了汉语的基本语汇及其用法,他们在达意上没有困难,以后的任务是扩大词汇量及提高语言表达水平的问题。外国成年人学汉语要一个词一个词地学,要掌握每个词的用法,日积月累,熟能生巧,最终才能掌握一种语言。如果只学一些干巴巴的语法规则,充其量只能表达一些简单的标准句,稍一活用,常常是一开口——动笔就错误难免。特别是随着学习的深入,外国人会觉得语法条条不管用,而一个个词的用法才真正解决问题。以至于有的外国学者认为:“在学生看来,汉语语法规律不像其他语言那样严密、系统,而且有不少语法规律不好归纳,甚至等于学一个个词的用法。”(舆水优,1991)其实,早在三十年代,著名瑞典汉学家高本汉就说过:“学习中国语言有三大困难,其实只是一个,即中国语词的问题。”(高本汉《中国语与中国文》)这是因为语汇是语言存在的唯—‘实体,语法也只有依托语汇才得以存在。语法也可以说是无数具体语汇的具体用法的概括与抽象。因此,胡明扬说:“语汇教学的重要性是怎么强调都不会过分的。也正因为如此,加强语汇研究和语汇教学就成了当务之急。”(胡明扬,1996)现在,我们看到,语汇及其教学的研究已经迈入新起点。《现代汉语常用词用法词典》的正式出版是其标志。这是一部为外国人编的汉语学习的原文词典,它收词3700多个,有准确的释文,丰富的例证,简明的用法,更宝贵的是备有错用的提示。这是语汇及其教学研究的新作,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汉语学习和教学的需要。

最近,语言学领域新出现一个叫做“最小程序”(MinimalistProgramme)的新论点,这一论点将各种语言之间的不同归结为其虚词成分和词汇方面的差异。,(袁博平,1995)与此相关,又有“词汇语法”(Lexicon-grammar)之说,认为:“语法理论,无论是转换取向或功能取向,若不跟词汇分类相结合则不可能有任何实质意义的突破。”(郑定欧,1995)理论语言学的这些新发展,必将对语汇和语汇教学研究产生一定的影响,带来新的契机。为对外汉语教学研究和教材编写注入新的思想。

2.学习规律的研究将出现新推进。以往的对外汉语教学研究,重点多集中在“教”和“学”的内容,以及“怎么教”这两方面,对“怎么学”的研究重视不够。语言学习和获得是一种特殊的心理过程,研究语言的学习和获得的规律,使教学更具针对性,对提高教学质量是至关重要的。国内汉语学习规律研究起步较晚,真正引起人们的重视是1992年以后的事情。我国较早的学习规律研究是对比分析,即从两种语言本身的比较来预测学习中的难点,继而是中介语研究。研究者认为在学习过程中的某一个特定阶段,学生使用的实际上是一套独立的语言体系。这套体系既不是学生母语的语言体系,也不是第二语言的体系,而是学生自己的一套语言体系。研究这套语言体系,可以了解第二语言习得的过程。而学生的语言偏误正可以观察中介语在学生头脑中的运作情况。七十年代,国外第二语言教学中,偏误分析曾风靡一时,风尚所及,对外汉语教学界曾把错误分析、对比分析和中介语分析结合起来进行研究,作为学习理论研究的突破口。(吕必松,1993)近年来,克拉申(Krashen)的输入假设理论也曾影响学习理论的研究,如区分“习得”与“学习”,采用吸收可理解的输入信息提高听力教学的质量等。八十年代,乔姆斯基提出了普遍语法理论,这不仅仅是一种语法理论,同时也是一种语言习得理论。普遍语法理论认为世界上所有的语言都有着某些共同的语言原则,这些原则是天生的,人的头脑中固有的。有人认为,目前世界上第二语言习得研究发展趋势是,以语言原则参数理论为基础的第二语言习得研究已成为近年来第二语言习得研究的主流。(袁博平,1995)对外汉语教学的学习研究必将在这一趋势影响下,展开新的研究未来。

3.电脑化教学研究将跨向新高度。应用现代技术进行教学,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八十年代,视、听材料进入对外汉语教学领域,仅仅是利用电视机、收录机的效能开展教学。近年来,计算机辅助汉语教学迅速发展,也仅限于以常见情景;常用句型为线索,配以常用语词和有关的文化背景知识进行教学,还不能充分发挥这类设备为语言教学所能提供的多方面的可能性,如综合性、直观性、可选择性等,开辟教学的新路子。

现代信息技术的新发展,诸如笔输入技术,多媒体技术和信息网络技术的出现,为对外汉语教学带来新的希望。如何在对外汉语教学中利用这些先进技术,开辟教学的新途径,研制新一代教材,促进科学研究,已经提到了议事日程。

仅以多媒体为例,编写多媒体教材应立即着手去做,多媒体是既能处理文本信息,又能处理图像、图形和声音的多功能技术,并具有人机交互的能力。以这种技术研制的新一代教材,是一种文字、声音、图像立体发展的教材,必将给对外汉语的教学带来一场革命。又因多媒体信息量大,具有跨时空特点,可变平面教学为多元立体化教学,因之也更符合语言学习的心理过程,我们相信,必将会为对外汉语教学带来一番新的景象。

参考文献

熙1989《在纪念<语言教学与研究>创刊十周年座谈会上的发言》,《语言教学与研究》第3期。

王力1985《在第一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上的讲话》,《语言教学与研究》第4期。

胡裕树1989《对外汉语教学中的两个问题》,《语言教学与研究》第2期。

《对外汉语教学的定性、定位、定量问题座谈会纪要》,《语言教学与研究》1995年第1期。

胡明扬1995《对外汉语教学中的文化因素》,《第四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论文选》,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陈亚川1990《汉语教学研究的拓新与深化——第三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论文读后》,《语言教学与研究》第4期

吕必松1993《对外汉语教学研究》,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郑定欧1995《“凝固”析——词汇语法(Lexicon—grammarr)引介》,现代汉语配价语法研讨会论文

李忆民1995《现代汉语常用词用法词典),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龚千炎1996《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汉语语法研究》,《汉语学习》第2期。

杨庆华1995《新一代对外汉语教材的初步构想》,《语言教学与研究》第4期。

盛炎等1993《对外汉语教学论文评述》,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舆水优1991《通过常用语法错误来看处所词的用法》,《第三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论文选》,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张清常1990《对外汉语教学法·序》,现代出版社。

赵金铭1985《第一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论文举要》,《语言教学与研究》第4期。

1987《第二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论文举要》,《语言教学与研究》第4期。

1989《近十年对外汉语教学研究述评》,《语言教学与研究》第1期。

1993《汉语教学与研究的发展与创获——第四届国际汉语教学讨论会论文综述》,《世界汉语教学》第4期。

第7篇

关键词:词本位 对外汉语教学 字本位

一.对外汉语教学现状及问题

现如今,随着中国国际地位的逐渐提高,在全世界的影响力日益增长,中国文化的广泛传播,全球“汉语热”持续升温,对外汉语教学工作显得格外重要。目前对外汉语教学在实践和理论建设方面已取得了丰富的经验和丰硕的成果,但其作为一门新兴学科, 也难免面临一些自身的不足之处。例如,对外汉语教学中的汉字教学一直是教学中的难点,特别是对印欧语国家学习者的汉字教学。印欧语国家学习者的母语是表音文字,而汉语则是表意文字,从形态上说,视觉上就给英美国家的学习者造成了恐惧心理。因此,在汉字教学中,教学者能够消除印欧语国家学习者对汉字的恐惧感,降低学习难度、提高学习兴趣是汉字教学成功的关键。不争的事实是, 由于汉字造成了对外汉语教学总体教学效率不高,始终存在着口语教学和书面语教学之间的矛盾,听说能力跟读写能力不太平衡。如今一般情况是学生的书面语水平略低于口语水平,口语学习费时短但效果较好,汉字学习费时长却效果差。长此以往这种问题可能会一直影响着对外汉语教学学科建设的茁壮成长,制约其今后的发展。

究其问题存在的根源,可能是对外汉语教学沿用着西方传统的第二语言教学体系,教学中,重听说,轻读写;在读写教学中,重读轻写,忽视汉字的重要性。近年来,对汉字教学虽然有所重视,但无论是汉字的教学研究,还是汉字的理论研究,都还不够深入。如今,词本位的教学思想仍是主流。国内的语文教学中都还沿用着西方的教学体系,重视词本位,忽视了汉语的自身的特点。不论是国内的语文教学还是汉语作为第二语言的教学,汉字教学都是教学工作中的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组成部分。汉字水平是学生汉语能力的一个重要方面。在对外汉语教学中,掌握汉字,一方面有助于提高学习者的汉语水平;另一方面有助于学习者了解中国文化,有利于他们今后对汉语进行更深的学习研究。

二.对外汉语教学的发展与革新

马建忠先生所倡导的词类本位语法是遵循着印欧语的语法体系的,自从1898年其《马氏文通》问世以来,百年来的汉语语法研究却在词本位理论的指引下,逐渐放弃了自身研究的主体性。(潘文国2002:绪论) 在一味引模仿西方词本位理论的过程中,语言学者们结合印欧语理论,构建了一整套汉语语法体系、语法理论和语法术语。而《马氏文通》以来的语法研究一直无法找到突破口,解决不了基本问题,究其原因正是因为中国所构建的汉语语法体系是模仿印欧语语法体系建立起来的,没有自己的特色,与汉语的语言特点不相符合。其实,汉语与印欧语在本质上分属两种完全不同的语法体系,汉语是表意文字,而印欧语则是表音文字,以词本位为中心的印欧语语法体系对汉语来说只能吸收一些有用的,不能完全套用。徐通锵先生就曾提出:“如果以印欧系语言理论为立脚点实现中西语言学的结合,结果只能是用印欧语的眼光来审视汉语的结构,不可避免地会抹杀或模糊汉语的特点,弄不清汉语的结构规律和演变规律。”

汉字具有表意性,汉字教学在对外汉语教学中处于非常重要的地位。汉字教学的重要性源于汉字对于汉语的重要性,汉字教学和汉字研究起初是密切相连的,中国最早的汉字研究服务于汉字教学,寻求诠释汉字体例的方式,古人总结出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的造字以及用字方法。在对外汉语教学中,汉字教学对于印欧语国家的学生来说一直是个难点,按照词本位的教学法,将语音和语义教学放在第一位而忽视了字形讲解会让这个难点永远无法突破;汉字是音形义三位一体,三个方面应当同时进行学习,而对于拼音文字为母语的学生来说,更要注重字形的学习,才能让其从根本上认识到汉语和其母语的不同,从语言的个性入手更能起到对比学习的作用。

潘文国先生认为,目前中国的小学大量采取认字、组词、扩词的教学方法, 这是适合汉语特点行之有效的手段,应该引入对外汉语教学。在现如今的对外汉语教学中,学者们已经开始认识到汉字教学的重要性。在对外汉语教学的汉字学习阶段,很多人都采用字本位的原则,利用字形分析与构字规律来教汉字。首先,学习常用字以及笔画略少的汉字,这样从简到繁,外国学生会打消汉字难学的念头,提高学习兴趣。汉字独有的结构生成方式使学习到一个偏旁部首就能运用到多处,故先教有构字能力的独体字或其他偏旁部首,然后再教由它们组成的生字。遵循字本位理论,先教汉字再教字组,这样会使对外汉语教学容易得多,让学生真正领会到汉字独有的特点,加深记忆,提高理解力,这样一来,也能让学生在今后语言运用中少犯错误。

三.从对外汉语教学看汉语语法本位

学习一种语言,要想达到学习目的,收获好的学习成果,应当从该语言的自身特点着手,按照其语言规律去逐层深入学习。从生理上说,全人类具有相同的身体构造和感知器官,面对相同的物质世界具备相同的认知能力,基本能够获得相似的概念结构。从心理上说,语言的共性往往无法完全从形式上表现出来,而是在于人的心理对事物的认知的共性。由此说来,在除母语之外的语言学习上,不同民族的人会有各自不同的优势和劣势。要想克服语言负迁移带来的学习困难,弄清第二语言的基本特征很重要。我国的对外汉语教学在近几年的发展是逐渐认识到汉字在教学工作中的重要性,出现了吕必松先生倡导的“组合汉语”的教学之路,这种方法是始终以“字”为基本教学单位,区分口头教学和书面教学。可见,这是汉语“字本位”特点导致的必然的对外汉语教学之路。

由此,站在对外汉语教学发展的角度回望汉语,汉字的重要性不容置疑。近年来,一些语言学家们逐渐认识到用印欧语的语法体系来研究汉语实在难以达到理想的分析结果,究其原因,是受到了印欧语“词本位”理论的影响,以印欧语的套路给汉语研究开辟道路。正如吕叔湘先生所说:汉语里的“词”之所以不容易归纳出一个令人满意的定义,就是因为本来就没有这样一种现成的东西;其实啊,讲汉语语法也不一定非有“词”不可。“词”这个概念是从印欧语中借过来套在汉语上,其实汉语中并没有词这样一个现成的东西,如果硬要强加在汉语头上,那么一定会造成误会。这样一来,探索一条符合汉语自身特点的研究道路显得尤为重要。于是,字本位理论被提出。“人们将以字为汉语基本结构单位的语言研究思路称为字本位”。(徐通锵,2008)

汉语的特殊性,是无法用其他语言的语法系统去研究说明的。索绪尔先生说过,“对汉人来说,表意字和口说的词都是观念的符号;在他们看来,文字就是第二语言”。这说明,汉字对于汉民族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应当充分对汉字进行研究,才能在语言学方面有所建树。汉字的特殊性在于它是“1个字・1个音节・1个概念”的一一对应,因而我们将字定义为“一个音节关联着一个概念的结构单位”。字是汉语结构的核心和基础,应该成为我们观察汉语结构的立足点和视角,并由此去梳理汉语的结构规律和演变规律。(徐通锵,2008)由此可见,字就是汉语天然的基本结构单位。不像印欧语,word是音义关联的线性结构,注重形态句法上注重主谓一致;汉字是音形义三位一体的基本单位,注重语义的表达,没有像英语中那样严格的句法结构。

无论是从对外汉语教学的角度还是从自身的汉语教学角度来观察汉语,汉字都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汉字,作为汉语天然的基本结构单位,就是汉语研究过程中最切实最初的出发点,汉语研究只有从“字”这个基本点出发,确立自己的语言主体,吸收其他语言理论精髓为自己所用,汉语语言学才能得到长足的发展。

参考文献

[1]吕叔湘.语文常谈[M].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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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潘文国.字本位与汉语研究[M].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

[4]潘文国.汉英语对比纲要[M].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2009.

[5]丰国欣.字本位视角的汉语“词”――基于汉英对比分析[J].理论月刊,2010.

第8篇

摘要:解构主义是对逻辑主义和结构主义等西方哲学思想的反叛,它为当前学术领域提供了一种新的研究视角。在解构主义视角下观察汉语言文字学研究可以发现,中国传统语言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些优良传统。汉语言文字学的研究必须破除欧洲中心主义思想的束缚,继承我们自己的传统,同时吸收西方语言学的理论优势,以多元的研究方法,从汉语的事实出发,走汉语言文字学自主创新的道路。 关键词:解构主义;汉语言文字学;结构主义 Abstract:Asacounteractiontosuchwesternphilosophictheoriesaslogicismandconstructivism,deconstructivismoffersanoveltheoreticalperspectivetotheacademicworldincurrentdays.AdeconstructivistviewofChinesegraphologicalstudiesshowthat,sinceChinesetraditionallinguisticshasestablishedasetoffinetraditionsofitsown,ChinesegraphologicalstudymustbreakawayfromtheshacklesofEuropecenteredideologyandsucceedourowntraditions.Meanwhile,weshouldfollowacreativeselfrelianceroadofChinesegraphologytodevelopinnovativetheoriesbasedonexistingfactsofChinesebyapluralistapproachbytakingadvantageofthetheoreticaladvantagesofwesternlinguistics. KeyWords:deconstructivism;Chinesegraphology;constructivism 1 20世纪初期的结构主义曾经以其完整的系统和功能为西方提供了思想资源,为语言、文学、哲学等领域提供了一套封闭的研究方法。自20世纪中叶开始,随着人们对社会和政治问题认识的深入,逻辑中心主义和结构主义等在人们的政治文化生活中不能发挥有效的功能,西方思想逐渐陷入迷惘、失望和忧愤之中。西方语境也出现了反形而上学传统的后现代思想。作为后现代思想之一的“解构主义”思潮,对政治、哲学、文学、语言以及人的思维方式等产生了重要影响。以德里达为代表的解构主义思潮开启了西方政治和哲学思潮新的发展方向。  解构主义产生的思想渊源主要有三个方面。首先,是尼采哲学。19世纪末,尼采宣称“上帝死了”,要求重新评价一切价值,这种质疑理性、颠覆传统的叛逆思想对解构主义产生了重要影响。其次,是海德格尔的现象学思想。海德格尔在《形而上学导论》中探讨了西方哲学史上的存在与逻各斯问题。他要研究古代的逻各斯(Logos)是怎样变成近代的逻辑(Logic)的?它又是如何以理性的名义取得西方思想史上的统治地位?海德格尔通过对古希腊哲人巴门尼德残篇的研究发现,逻各斯与存在的原始意义是相通的。而自柏拉图后,西方人开始与存在发生对峙,越来越自信自己拥有支配存在的主体性与知识能力。海德格尔对形而上学和逻各斯中心主义加以批评,德里达则直接继承了海氏的理论。再次,解构主义的出现与欧洲的左派批评理论密切相关。1968年,一场激进的学生运动席卷整个欧美资本主义世界,法国的运动被称为“五月风暴”。但革命后随之而来的是激进学者不得不把革命的激情转向学术思想深层的拆解工作。他们明明知道资本主义根深蒂固,难以撼动,却偏要去瓦解其存在的各种基础,包括语言、信仰、机构、制度和规范等。  解构主义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其代表人物德里达以《文字学》、《声音与现象》、《书写与差异》三部书的出版宣告解构主义的确立,形成以德里达、罗兰•巴尔特、福柯、保尔•德•曼等理论家为核心并互相呼应的解构主义思潮。德里达为了达到反形而上学、反逻各斯中心的目的,选择从语言学和符号学的角度入手,提出了自己一系列的消解策略。解构主义内容冗杂,缺乏统一的理论和解释。解构主义者也拒绝为自己的理论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它们主要的批判理论与策略包括:反逻各斯中心主义(anti-logocentrism)、延异(différance)、替补(supplementarity)、互文性(intertextuality)。  反逻各斯中心主义是解构主义的核心思想。海德格尔认为,西方形而上学的思想传统发端于柏拉图对古希腊逻各斯的强行曲解,认为言语与意义(即真理,上帝的话)之间有内在、直接的关系。因此,逻各斯中心论也被称为“语音中心论”,强调言语优于文字,书面文字是第二位的。德里达对此说法进行了解构。他说,书写文字并不见得天生就低劣于语言发音,为了打破传统的“语音中心”偏见,他力图建立一种“文字学”,以便突出并确认书写文字的优越性。这种文字优越性,首先表现在它在符号学意义上的“可重复性”。其次是符号应该在不考虑讲话人意图的情况下,依然能被人们正常地加以理解和接受。符号上述的两个必备特征,即“可重复性”和“不考虑讲话人之意图性”,验证了德里达所说的文字优越。在更大的范围说,文字包括了整个语言学的符号系统,因而它也是狭义上的言语和文字赖以存在的基本条件。这便是德里达所谓的“元书写”(arch-writing)。元书写概念一经确立,必然打破逻各斯主义的语音中心说。  德里达从言语与文字的关系入手,成功地消解了传统的二元对立的价值观。整个西方形而上学的思想传统以人的理性和自我意识为中心,形成了在二元对立中的等级秩序观念。如在言语/?文字、男人/?女人、灵魂/?肉体、意识/?无意识、开明/?蒙昧、西方/?东方等的区别对立中,逻各斯中心论认为前者优于后者,具有鲜明的等级观念。德里达独辟蹊径,从语言学角度入手,通过对言语和文字的解构,瓦解了二元对立的观念,提出二元之间只有差异,而没有等级秩序区分。不仅如此,“对立”的两项之间还存在大量的相互渗透和包容等。  德里达还发明了“延异”概念,即延迟与差异。他直接利用索绪尔的符号任意性观念,打破语言是外在“真理”体现的神话。他说“延异(différance)”既非概念,也非一个单词,本身是一个杜撰的词。在法语中,difference和différance两者的发音相同。若要区分它们,我们必得借助文字拼写上的差异,这本身就是对言语优于文字逻各斯主义论点的一个极好讽刺。解构主义关于“替补”和“互文性”的策略主要为文学批评理论所借鉴,这里不再介绍。  通过以上提到的一系列的具体策略,尤其是从言语与文字关系入手,德里达批判了逻各斯中心论,打破了等级森严的二元对立观,提出了概念之间没有等级和中心而只有差异的思想。解构主义从语言学的角度入手,目的是解构西方的形而上学和逻各斯中心论,对现存的等级秩序提出挑战。强调通过对旧秩序的打破,建立新秩序,重新塑造新的价值体系,在日常生活中找到自身存在的价值。这种批判与重建的双重姿态,德里达称为“双重约束”(doublebind)。他说:“事实上,我一直被两种必要性拉扯着,或者说我一直尝试公平对待两种可能看起来相互矛盾或不兼容的必要性:解构哲学,即思考哲学的某种关闭范围,但不放弃哲学。我承认这么做很困难,但无论在写作还是授课中,我重视始终尝试尽可能地同时采取两种姿态。”[1]  这一思想产生后在思想和文化界产生重大影响,其影响甚至波及到建筑理论领域。它在政治学上就是对西方中心论的瓦解,重视多元文化价值。而这恰恰是任何一个处在全球化过程中的民族和国家都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解构主义思想对民族价值和民族文化的重建,对世界多元化格局的确立起到积极作用。当然,解构主义思潮自产生后也受到很多批评。因为其理论本身漏洞很多,而且它所运用的逻辑、方法与理论,大多从形而上学传统中借用而来,这样说来有点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的味道。而且解构主义发展下去也陷入了另外一种历史困境,即真理虚妄、意义不确定以及漫无边际的任意解释等。因此我们对这样一种影响巨大的理论思潮也应该抱一种批评态度,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 利用解构主义审视我们传统的汉语言文字学研究,最主要的是承认语言多元性,承认每种语言与文字都有各自独立存在的价值与作用,而不可轻易否认自己的语言文字。现代的汉语言文字学研究深受西方语言理论体系的影响。有的学者认为中国古代没有语言学,中国古代谈不上语言研究,进而否定汉语和汉字研究的传统和成就。从汉语言文字学理论体系的建立到对汉语和汉字的认识与评价都带上了西方学术思潮的烙印。如汉语的语法研究一直是跟在西方的语法理论后面的,如汉语的语义学研究一直没能好好继承自己的传统,没能发展出自己的理论体系,如对汉字的误解导致的汉字落后、汉字要改革等错误观念,如汉语目前的理论体系对很多汉语现象缺乏解释力等等。这都是西方逻辑中心主义的深层观念所导致的结果。  兴起于西方的解构主义思潮,是对西方中心主义传统思潮的反思。现在“解构”一词不再属于哪一个领域或地域,而是属于人类自身。中国是世界的一部分,我们今天研究“解构主义”,吸取其精华,也就是为了更好地认识中国。 2解构主义思潮提供了一种新的研究视角,在中国的影响也日益显示出来。在此视角下,我们反思汉语言文字学研究,既要承认我们的成就,同时也要发现我们的问题。我们应在继承优良传统的基础上,从汉语言文字的客观事实出发,破除欧洲中心主义的思想,总结出汉语言文字的规律,开拓新世纪汉语言文字学的研究道路。  中国的传统语言学形成了很多优良传统。在今天的汉语言文字学研究中,我们首先应该继承自己的优良传统,并将其发扬光大。中国传统语言学最值得我们发扬的传统有以下三点。 (1)重视实证和归纳。 现代学术意义上的实证法来自西洋。但是,作为学术研究的一般方法,实证法在中国本土有厚实的基础、悠久的历史和持续的传统。中国传统语言学研究从许慎开始就特别重视实证和归纳。许慎在《〈说文解字〉叙》里说,他考据文字“至于小大”,都“信而有证”,“其于所不知,盖阙如也”。“叙曰:此十四篇,五百四十部,九千三百五十三文,重一千一百六十三,解说凡十三万三千四百四十一字。”[2]316仅仅这几个数字就无可争辩地说明了许慎重视实证的态度和做法。许慎之子许冲在《进〈说文解字〉表》里,称其父秉承了“圣人不空作,皆有依据”的问学传统。许慎以实事求是、信而有证的学术精神和态度成就的《说文解字》奠定了汉字学基础。着眼于汉代的这种实证态度,学术史上汉代古文学家的学术成就称为“汉学”。这种实证方法一直延续下来,到清代还有很多追随者。正是由于坚持了这种求实的态度和精神,清代的语言学研究达到了传统语言学的高峰。清代的实证表现为考据法的盛行,梁启超曾在《清代学术概论》一书中给予考据法以高度评价。  中国语言学史上的大量著作都是通过实证和归纳而成就的。如在《说文解字》研究上,清代乾嘉学派通过实证研究取得卓越成就。但是,从20世纪50年代后,乾嘉和传统实证方法一直处于被否定的地位,这是不尊重传统的表现。对此,王力先生曾强调:“能不能因为乾嘉学派太古老了我们就不要继承了呢?决不能。我们不能割断历史,乾嘉学派必须继承。特别是对古代汉语的研究,乾嘉学派的著作是宝贵的文化遗产。段王之学在中国语言学史上永放光辉。他们发明的科学方法,直到今天还是适用的。”[3]鲁国尧先生也认为,研究汉语史的最佳方法,或者最佳方法之一是“历史文献考证法”与“历史比较法”的结合。[注:参阅鲁国尧《“历史文献考证法”与“历史比较法”的结合——兼论汉语研究中的“犬马-鬼魅法则”》,《民俗典籍文字研究》第3辑,商务印书馆2006年版。] 可见重视实证是中国语言学的重要特色。 (2)重视书面语言及其意义研究。 中国传统语言学重视书面文献的研究,重视意义的独立研究价值。中国从先秦时代起就形成了一套汉语的书面语言——文言文,文言文一直是古代中国记录文献的语言,也是知识分子进阶应试所用的语言,故名“雅言”。文言文不仅在中国文化的传承上起到非常重要的历史作用,而且还是形成现代汉语的源头之一。当然,由于书面语和口语的脱节,从隋唐时期开始文言文和口语分离日渐严重。到近代,文言文就成为影响中国走向现代化的一个间接因素。白话取代文言,成为汉语历史发展的必然。但是不能就此否认文言文在汉语发展历史上的积极作用。  我们需要实事求是地评价文言文及其在历史上的功用。文言文是汉语的一个传统,一个与汉字的表意性质有关的传统。汉字作为表意体系的文字与西方拼音文字性质差异巨大。中国学者把意义作为独立的对象加以研究,形成了以汉字的形、音、义为研究对象的文字学、音韵学和训诂学。《说文解字》所包含的字在离开语言环境后,还可以见到它的本义,看到其本义如何引申出新的意义。古代学者一直把意义当作可以独立研究的对象看待,而不认为它从属于语法。在训诂学中,意义是可以分析的,它运用“义界”的训释方法,就是在意义内部进行结构分析。传统语言学还特别重视语音在词汇语义系统、词源系统、诗词韵律中的表现,古人很少做纯形式的运作,而是在务实的基础上以音证义,以义证音。这是传统语言学研究的又一特色。 (3)重视语言和文化的关系。 在中国古代的语言研究中,一直有很浓厚、很自觉的人文传统,“离经辨志”、“随文释义”、“微言大义”等说法,都表明人们自觉不自觉地追寻语言背后的东西。许慎在《说文解字•叙》中说:“盖文字者,经艺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后,后人所以识古。故曰:本立而道生,知天下之至啧而不乱也。”[2]316他研究文字的根本目的是解经传道。这种传统一直延续下来,并且形成了中国古代“小学”与经学融合的现象。《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里,语言文字学著作即在经部。因此,传统的文字学、训诂学研究历来与文化有着密切关系,如文字构成的理据、古代名物典章制度的训释,都直接牵涉到文化,或是直接为文化服务。这就是语言研究和文化研究相结合的学术传统。  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现代。如张世禄先生在《文字上的古代社会观》中写道:“居今日而欲知茫昧之古代社会,史策既无征考,则惟有求诸古来之余形遗迹,俾可想见其一斑而已。例如考化石而知生物之递嬗,察地层而识地壳之胎成,皆其类也。世界言象形文字者,必推吾国,则此文字者,诚有史以来,先民遗迹之所留,曷借之以窥其政俗之梗概,以补史策所未及者乎。”“世上言上古文化者,或且欲吐弃一切,并文字之不知谓何,吾又乌睹其可哉?”[4]他在这篇论文中从汉字的构造入手来看古代社会的风土人情、物质生产和精神建构,体现了语言文字与文化相互参照研究的特点。20世纪50年代初,罗常培先生出版《语言与文化》一书,是自觉研究语言与文化关系的划时代专著。  中国现代语言学由于受到西方语言学影响很大,在解释汉语现象时并不能完全适合,甚至常常碰壁。原因在于西方语言本身较重形式,而汉语和汉字则具有较浓厚的人文色彩。为了促进汉语研究,找到一种较为切合汉语实际的解释框架,从20世纪80年代起,在中国兴起了文化语言学。[注:新时期文化语言学的代表性著作有:邢福义主编《文化语言学》,湖北教育出版社1990年版;游汝杰《中国文化语言学引论》,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年版;戴昭铭《文化语言学导论》,语文出版社2003年版;张公瑾、丁石庆《文化语言学教程》,教育科学出版社2004年版,等。]汉语中的很多语言现象都可以通过这方面的研究得到合理的解释。因此结合文化来研究语言一直是汉语言文字学研究的一个传统。  中国语言学的这三个传统都值得我们继续发扬。尤其是后两个传统恰恰是解构主义所重视和强调的。解构主义着力打破西方中心论的观念,客观而实际地认识其他语言文字的地位。解构主义非常重视书面语,这从德里达的《论文字学》、《书写与差异》等著作名称中就可以看出端倪。德里达正是看到了逻辑中心主义、结构主义等存在的局限性,才利用语言的差异,强调书面语言和文字的重要意义。  汉语和汉字重意义的特点和现代语言学的从形式到意义的转向是非常吻合的,这本来是我们的优良传统,但却被以西方为中心的语言学者认为是落后和缺乏理性的表现。西方逻辑中心主义认为,语音和思想的本质、存在的意义之间有最直接、最接近的关系。从“语音中心主义”出发,言说和口语受到推崇,文字被贬低。而且他们责难对象不包括字母文字,而是针对非语音文字。不少西方哲学家都表达了类似的见解,黑格尔批评汉字说:“他们的文字对于科学的发展,便是一个大障碍。或者,相反地,因为中国人没有一种真正的科学兴趣,所以他们得不到一种较好的工具来表达和灌输思想。大家知道,中国除了一种‘口说的文字’以外,还有一种‘笔写的文字’,后者和我们的文字不同,它并不表示个别的声音——并不把口说的字眼记录下来,却用符号来表示那些观念的本身。”“中国因为语言和文字分了家,所以文字很不完善。”[5]黑格尔的这种见解代表了西方人看待汉字的普遍观念。西方人对汉字的偏见,还进而扩展到对汉语的认识。对汉语和汉字的偏见甚至一度成为西方人不自觉的思维习惯。 结构主义语言学奠基人索绪尔力图创立一个具有普遍理性的语言学理论,将语言学变为一门科学。尽管索绪尔在心理上不愿意舍弃语言材料和语言现象的丰富多样性,但是为了建立一个具有整体性、普遍性以及独立性的全新理论体系,事实上他将理性的语言观和人文现象对立起来,舍弃了语言符号的人文性。他对人文现象的舍弃,根源就在西方近代哲学中根深蒂固的逻辑中心主义,他的语音中心论实则是逻辑中心主义的翻版。西方形而上学传统的逻辑中心主义和理性主义以及二元对抗的思维模式是建立在西方拼音文字基础上的,长期以来被西方学者认为是代表人类思维发展的最高阶段,这种观念与拼音文字血肉相连,互为因果。这严重影响到对人类语言文字的公正认识,导致弱势民族语言被边缘化以致面临失语的困境。  解构主义实际上是西方学者对西方文明中心论的反思,它检讨和总结了西方世界因为自己的科技成就和物质丰富而产生的西方中心主义的错误思维,以及将文化系统建立在逻辑中心主义之上的缺点。解构主义承认东方非拼音文字和拼音文字所代表的文化一样,具有各自的价值。德里达从融合表音与表意的汉字中发现了在逻辑中心主义外发展出强有力文明的证据。德里达的理论阐释有一定的历史背景。历史上部分西方学者的汉语言文字观念曾对西方逻辑中心主义造成过威胁,“一次是与科学思想的结合,汉字通过一般语言,通过莱布尼兹使逻各斯中心主义的历史产生了偏离。再一次发生在20世纪初的东方学家费诺洛萨(ErnestFenollosa)和现代派诗人庞德(EzraPound)那里,这次是与诗学的结盟”[6]。德里达认为,从文学和诗学方面,汉语言文字展现的魅力能打破逻辑中心主义。 当然,我们也要清醒看到,无论莱布尼兹,还是费诺洛萨、庞德,乃至德里达本人对汉语言文字的揄扬都是建立在“误读”的基础上,他们都没有彻底了解汉语言文字。无论是相当多的西方学者对汉语和汉字的贬低,还是少数学者的褒扬,他们的观点和认识都没有建立在对汉语言文字深刻了解的基础上。因此,还必须依靠我们自己,从汉语现象出发,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传统,并将其发扬光大。 3 从解构主义的立场看,汉语言文字学的发展,应当从汉语现象出发,走自主创新的道路。  中国语言学在两千多年的发展过程中,已经形成了一些优良传统,但是这个传统在中国近代向现代的转折时期遭到质疑,受到冷落。与之同时,西方语法理论却极大地影响了汉语言文字学研究。那么现代的汉语言文字学研究的道路应当如何走呢?答案很明确,只能走自主创新之路。  一个国家经济的发展、科学技术的进步,都必须走自主创新之路。文化的发展更要从自身实际出发,寻找适合自己民族的发展道路。汉语言文字学研究也不例外。在这方面,前人和现代的语言学者已经导夫先路,提供给我们可资借鉴的探索。  马建忠最早借鉴西方的语法理论写出了《马氏文通》。该书并不是完全模仿西方语法写成,而是马建忠用“普世语法观”分析汉语语法的结果。对此许国璋先生的评价颇中肯綮:“(《马氏文通》)不象是模仿学习《拉丁文法》,也不象以法国《普世唯理语法》为范式。此书之成,我以为只是马建忠根据普世语法字别种、句司字的通理,凭个人的哲学自信(conviction),经过十四年的勤求深探,写成这部中国向所未有,在体系上又超过当时西方语法书的力作。”[7]马建忠利用“普世语法观”分析汉语语法现象是有道理的,因为作为人类交际工具的各种具体语言,必然会有很多共同的特征。《马氏文通》对汉语语法分析贡献很大,但总体上看,其中更多的是总结出汉语语法和西方语法的共同方面。因而汉语本身的特点还值得我们继续研究。王力先生说:“各种具体语言,作为人类的交际工具,当然具有共同性,因此世界上的各种语言的语法也是具有共同性的。”然而更重要的是,“就一种具体语言的语法来说,世界语言的共同性是次要的,而特点是主要的,没有这种特点,就会丧失其为独立语言的资格,和另一语言同化了”[8]。可见,对一种具体的语言来说,人类语言的共性固然重要,但各自的特点是更值得关注。  王力先生说的世界各种语言的共同性,应更多体现在日常语言中。而对于某种语言来说,日常语言只是这种语言的表层部分,其深层部分应当是文学语言等,文学语言更容易展现一种语言的民族特点。科学语言的民族特点很不明显。自然科学的那些诸多概念、公式、定理与逻辑推理,很难说有什么民族特色。能代表一个民族语言特色的,必然是其文学语言。在结构主义思潮影响下,语言学十分重视口语,重视语音中心主义,重视共时描写,其最大的贡献就是促成语言学作为一门科学的独立。但如果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甚至走到语言科学主义,则会导致很多意想不到的后果。如对书面语不重视,就容易使语言研究失去民族特色。我们以往的汉语研究由于过分借用西方语法理论来构建自己的体系,想利用这种体系来解决汉语的所有现象与问题,但结果并不遂人意。  合理的做法是从汉语的实际现象出发,扩大汉语的研究领域。我们过去的语言研究只管散文,而不管诗词骈文,只能分析形义相应的词语,不能分析形式压缩、内容积蕴的典故之类,这显示了汉语语言学的贫血现象。试问,如果汉语中去掉了“葛郎玛”(grammar)套不住的一些特点,那我们的汉语还是汉语吗?这些现象包括:第一,汉语中的对偶、平仄和骈文等;第二,汉语句法构造比较特殊,主语、谓语、宾语常有省略;第三,汉语的词难以确定词性等。  在这方面,启功先生的《汉语现象论丛》为我们开辟了道路,为汉语言文字学研究的自主创新做出了贡献。启功先生摆脱了从语言理论出发到汉语中寻找汉语规律的模式,坚持从汉语语言现象的实际出发去研究总结汉语自身的结构规律。从对一些具体汉语现象的观察中,分析归纳出若干条汉语规律。如古代诗歌骈文的语法问题,修辞与语法的关系问题,语言环境对语法结构的影响问题,语气、语调跟语义、语法的关系问题等。启先生对“葛郎玛”不能包括的汉语特点都有一定探索和解释。[9]  关于汉语词性灵活的问题,19世纪英国汉学家威妥玛曾提出:“汉语词的多功能性(theversatility)——如果可以这样称呼的话,即汉语中对于这么多的词语(尤其是我们倾向于称之为名词和动词的词)有共通性,在有广泛差别的语法功能的可容性方面达到如此程度:任何把语言权威性地划分到像我们语言中词性的范畴里去的努力,都将枉费心机。而且,我们语言中的此类分析当然得有它们相对应的汉语语法,且不管能否对它们做词类分析;在所有的别的语言中用屈折变化生效而产生的大部分结果所需的那些方法,汉语自身也拥有,否则汉语就不成其为一种语言。”[10]对此,王宁先生也有精彩比喻:“象英语、俄语这些种语言,一个词象一根小铁钩,一边有环,一边带钩,这个钩钩进那个环,连成一条就是一句话。钩和环得对合适了,大钩穿不进小环,大环挂不牢小钩,词的自由结合度很小,错了一点就被判为语法错误。可汉语的词象一个多面体,每面抹的都是不干胶,面面都能接,而且用点心都可以接得严丝合缝。比如回文诗,干脆结成一个圈儿,从哪儿都能念。这虽是文字游戏,可难道不启发人去想汉语的特点吗?”[11]39-40  以上认识使我们看到,要想真正认识一种语言,就必须不带偏见,承认其独特的价值。在此基础上,无论是西方学者还是中国学者对于汉语现象的认识都会有更多的一致,都会发现更多的汉语特点,并总结出相应的规则和理论,这也才是汉语言文字学发展的必由之路。 4 我们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从汉语现象出发,借鉴解构主义思潮建立适合汉语特点的语言学理论和方法。在这个过程中,要注意解决好下面问题。 (1)如何看待继承传统与借鉴西方的关系问题。 中国传统语言学已经有了两千多年的历史,在其发展中积累了大量的成果,形成了一些优良传统,这些是我们继续发展的最重要基础。但我们的传统研究也有自己的弱点和不足。如传统的语言学有注重实证和归纳的优点,也有不善于演绎和推理的不足。单独的归纳法,难以产生现代意义的语言学。训诂学中字、词不分的问题,还有语音研究上,由于受到音节的模糊性和笼统性限制,而没有细致精确的声音分析的习惯等。这些都是我们的弱点,反映出我们传统语言学理论的不足。  西方语言学在中国语言学走向科学的过程中,曾经起到很大的作用。现在我们使用的结构分析和描写方法等,都来自西方。西方语言学具有的科学精神和哲学的思辨精神以及逻辑的推理与表述,造就了中国现代语言学的基本方法。西方语言学的不少流派都对中国语言学研究给予了很多的启示和帮助,我们应当继续学习和关注。此外,西方学者关于汉语传播和研究的著作也很值得我们重视。这些著作的成果有利于我们看到汉语的特点。[注:这方面的研究成果有:张卫东《威妥玛氏〈语言自迩集〉所记的北京音系》,《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8年第4期;《试论近代南方官话的形成及其地位》,《深圳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1998年第3期;《北京音系何时成为汉语官话标准音》,《深圳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1998年第4期;《论十九世纪中外文化交往中的汉语教学》,《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0年第4期等。张西平《传教士汉学研究》,大象出版社2005年版等。计翔翔《十七世纪中期汉学著作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等。] 当然有些西方学者对汉语言文字的偏见,我们必须加以抛弃。我们不反对学习西方,但反对亦步亦趋地跟在别人后面,甚至重复别人遗弃的东西。西方语言学也有一定的片面性,如果我们盲目追从,把那些本身片面的东西用在汉语上,结果只能是削足适履。 (2)如何看待书面语言和口语的关系问题。 现代结构主义语言学曾对中国语言学的发展产生了极大影响,起到了有益的作用。结构主义以来以语音为中心的重口语和共时的方法对当代语言学的独立具有重要贡献。但这种过分重视口语和语音、轻视书面语的情况也产生了一些弊端。很多汉语现象不是单纯的形式结构所能解释的。如启功先生所说,一个五言诗可以变换十种句式,只有一句不通。比如为什么汉语中那么多四节拍,多于四拍的压成四拍,少于四拍的加成四拍。虽然现代语言学重言轻文,是苦苦挣脱了因文废言的传统语文学发展起来的。但是如果把结构主义强调到极点,就会导致另一个极端,即限制了语言学研究的范围,影响了语言学研究的丰富性,导致汉语言文字学研究出现贫血现象。 而解构主义则给我们一种更广阔的视野。我们对于口语和书面语都不能偏废。(3)如何看待实用语言和文学语言的关系问题。 在目前的汉语言文字学研究中,对文学语言的研究是不足的。汉语有常用部分和非常用部分,常用部分即实用语言,非常用部分如古代汉语、现代文学语言等。文学语言与实用语言不同,实用语言以明白清楚为目标,因此逻辑、语法重于形象;文学语言则以有意味有情趣为目标,因此形象重于逻辑。“常用部分和非常用部分是一个整体。如果我们把母语比做一颗大树,树干、树枝、树叶、花朵,都属于表层的常用部分,根是深层的非常用部分。”[12]因此对汉语的研究,实用语言和文学语言是不可偏废的。(4)如何处理好汉语本体与应用研究的关系问题。 当前的汉语言文字学研究中,还有重本体、轻应用的倾向,似乎只有本体研究才是真正的语言学。实际上任何本体研究如果脱离了应用就很难取得真正的成果。启功先生紧密结合自己的教学实践,发现了很多实际问题,然后考虑理论上如何解决。他在自己的研究中,立足于应用,注意古今汉语、文言白话的等值翻译,注意中文信息处理的“电脑传译”,注意辞书编纂的义项归纳与排列等等。这都给我们树立了极好的楷模。正是由于没有很好处理本体和应用的关系,目前语言文字学许多应用领域,如语言的规划和规范问题、汉语的国际传播和对外汉语教学问题、汉字规范和国际通用标准问题、辞书编纂问题等,都存在由于本体研究的滞后或游离而产生的诸多难题,影响了我国社会语言生活的健康发展,阻碍我国向高科技信息时代前进的步伐。因此,今后的汉语研究必须重视本体与应用的结合。  为了解决好上面的几个问题,我们必须坚持语言学研究理论和方法的多样化。“语言学的方法必须多样化,用一种方法排斥和否定另一种方法是不妥当的。这是因为,人类认识自然、认识社会都比认识自身容易,认识自身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不是某个单一的研究路线能够解决的。”[13]只有我们的汉语言文字学有了自主创新的能力,才能和西方语言学界进行平等对话,汉语言文字学研究的道路才会越走越宽广,这就是解构主义给予汉语言文字学研究的启示。 [参考文献] [1]德里达.书写与差异[M].张宁,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4-5. [2]许慎.说文解字[M].北京:中华书局,1987. [3]王力.王力文集:第16卷[M].济南:山东教育出版社,1990:78. [4]张世禄.张世禄语言学论文集[M].上海:学林出版社,1984:1-6. [5]黑格尔.历史哲学[M].王造时,译.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6:125. [6]张国刚,等.明清传教士与欧洲汉学[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378. [7]许国璋.《马氏文通》及其语言哲学[J].中国语文,1991(3). [8]王力.语法的民族特点和时代特点[M]∥龙虫并雕斋文集:第2卷.北京:中华书局,1980:493. [9]启功.汉语现象论丛[M].北京:中华书局,1997.[10]威妥玛.语言自迩集[M].张卫东,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19. [11]王宁.汉语现象和汉语语言学[M]∥汉语现象问题讨论论文集.北京:文物出版社,1996. [12]何九盈.汉语三论[M].北京:语文出版社,2007:256. [13]王宁.中国语言学研究的自主创新[M]∥民俗典籍文字研究:第3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6:17-27.

第9篇

关键词: 汉语教师结构 印尼汉语教师 培训现状 改进建议

随着中国国际地位的不断提高,印尼与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方面的交流不断加强,印尼对汉语的需求迅速增长。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印尼政府开始执行宽松的汉语教育政策,各类学校纷纷开设汉语课。然而,32年的汉语断层使复苏的印尼汉语教育面临诸多问题。其中汉语教师的紧缺是制约印尼汉语教学发展的最主要的因素之一。

一、汉语教师培训是及时解决印尼汉语教师紧缺,提高汉语教学水平和印尼国民汉语水平的有效途径

教师的业务水平和教学能力的高低决定着课堂教学质量的高低及教材的优劣等一系列汉语教学问题。因此,加快汉语教师的培养,提高汉语教师的素质是目前印尼汉语教学亟待解决的根本问题。

印尼现有本土汉语教师的理论水平、汉语水平和汉语教学水平直接影响印尼的汉语教育水平。与重新培养汉语教师和从中国选派在职教师和志原者赴印尼进行汉语教学两个途径相比较,对现有的印尼本土汉语教师进行培训使之成为合格的汉语教师无疑是能在短期内缓解印尼汉语教师紧缺、迅速提高教师素质的好方法。

培训在职现有汉语教师的汉语水平和汉语教学水平主要有两个途径:一是从中国派有海外教学经验的教师到印尼培训本土汉语教师;二是选派印尼现有的汉语教师去中国参加培训。较之后一种,前一种解决途径能以较少的经费培训更多的汉语教师。因此,在印尼当地培训现有汉语教师成为印尼汉语教学机构和孔子学院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我有幸参加了印尼孔子学院2010年举办的几次汉语教师培训,并作了相关调查,现就此谈谈印尼汉语教师培训工作应注意的几个问题,以就教于方家。

表12010年5―8月印尼雅加达孔子学院汉语教师培训人员年龄构成调查表

表1显示,印尼现有汉语教师老化问题非常严重,汉语教师的年龄主要集中在50―69岁之间,其比例合计为73.2%。

表22010年5―8月印尼雅加达孔子学院汉语教师培训课程统计

表2表明,培训的内容主要集中在汉语基本知识和教学法两个模块。据了解,许多印尼本土举行的其它类似教师培训的内容也主要集中在这两个模块。

二、印尼汉语教师的结构分析

由于历史的原因,印尼政府于1966年至1998实行了严厉禁止使用汉语的语言政策。20世纪90年代末印尼政府解除华文教育禁令,印尼的汉语需求急剧增加,汉语教师需求量也猛增。同时印尼汉语教师队伍也存在诸多问题,主要表现为在年龄和区域分布上极不平衡,学历普遍偏低,汉语和汉语教学水平参差不齐。汉教师大致可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接受过印尼华校汉语教育的汉语教师。1966年以前印尼华校教育盛行,华校参照汉语为母语的教学标准设置汉语课确定教学要求。一部分已年近六旬的接受过华校教育的学员后来成为现有的汉语教师的主体部分。这部分汉语教师的汉语水平较高,口语表达流利但略带地方方言(主要是福建、广东等省的方言),汉字书写较规范。在从事这项工作之初他们并不十分了解汉语作为第二语言教学的特点和规律。凭借以前学习汉语的经历,经过多年的汉语教学实践,他们摸索总结出了自己的一套汉语教学方法。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经验丰富的“经验型”教师。但他们对汉语作为第二语言教学的学科理论认识不够,教学方法陈旧。

第二类是接受过非华校汉语教育的汉语教师。1966年以后印尼取缔华校教育,只有有限的几所大学被允许开设汉语课。这些学校的汉语生接受了较为系统的汉语言、文化知识的训练,有一定的汉语教学理论修养,但口语表达和笔头能力表达不强。另外,民间也有一些非常隐蔽的教授汉语方式,如:私塾等。接受这种非正规学校汉语教育的学生多来自华人集聚、中华文化传统保持良好的地区。这部分汉语教师汉语口语流利,表达能力强,但方言口音较重(还有客家话、潮洲话、福建话、广东话等口音),没有经过系统的语言、文化知识的训练,缺乏汉语作为第二语言教学理论的认识。最后,还有少数是从中国留学回业的汉语教师。这部分汉语教师在中国正规院校曾接受过一、两年的汉语学习,口头表达能力较强。由于有些去中国留学的初衷并不是从事汉语言教学,有些去中国留学的初衷是为了从事汉语教学而回国后又改行从事别的行业,因此,真正受过正规、系统的汉语作为第二语言教学训练的并不多。

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接受过华校汉语教育的老一辈汉语教师有扎实的汉语言知识、深厚的中国文化素养和丰富的汉语教学经验。但缺乏对对外汉语教学学科的理论、第二语言教学规律的理论认识及先进教学理念和手段的了解;没有接受过华校汉语教育的较年轻的汉语教师听、说、读、写四项基本能力发展不平衡,中国传统文化素养也较欠缺,教学经验不够丰富。总体看来,两者都缺少正规、系统的汉语作为第二语言教学的专业训练。

三、对外汉语教学学科基本理论及国际汉语教师能力标准

对外汉语教学学科基本理论是对外汉语教学学科的核心理论,它全面指导对外汉语教学实践。对外汉语教学学科基本理论由学科语言理论、语言学习理论、语言教学理论、跨文化教学论四个部分组成。

根据对外汉语教学学科基本理论,并借鉴国际第二语言教学和教师研究的最新成果,2007年10月中国国家汉语国际推广领导小组办公室研制颁布了《国际汉语教师标准》,为国际汉语教师培训提供了依据,明确了国际汉语教师应达到的要求。《国际汉语教师标准》为国际汉语教师确立了“语言基本知识与技能”、“文化与交际”、“第二语言习得与学习策略”、“教学方法”和“教师综合素质”等五个模块标准,全面详细地规定了从事国际汉语教学工作的教师所应具备的知识、能力和素质水平,更强调教师全面分析学生的特点,选择适当的教学策略的能力,强调教师对自身专业知识进行主观建构,对教学实践的反思、探究和创新的能力。

四、印尼汉语教师培训课程设置应注意的几个问题

1.《国际汉语教师标准》是进行汉语教师培训课程设置的依据。

对外汉语教学是一门综合性很强的新学科,其要解决的最根本的问题就是“怎样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让外国学生学会汉语”,因此,对外汉语的学科性质要求汉语教师应“以学生为中心”,根据学生的实际需要,把教学的内容研究透彻,弄清学生的习得过程、习得顺序、习得规律、习得策略后有针对性地设计教学方案,选择教学方法,利用先进的教育技术和手段实施教学。语言教学是一项繁杂的工程,汉语教师只有在正确的理论指导下,选择相匹配的教学手段,并根据学生群体的具体情况,发挥个人的独创性,才能成功地进行语言教学,而非只是灌输课堂书本知识教学内容。《国际汉语教师标准》是汉办在最新成果上制定出来的,它对一个合格的汉语教师的知识和能力进行了综合的描素,不但适用于国内的对外汉语教师,而且适用于全世界各地的汉语教师。因此,印尼的汉语教师培训课程的设置应以此为依据,并结合汉语教师的具体情况作必要的调整、删减或增加。

2.立足当地有针对性地开展不同的培训班级。

尽管世界各国的汉语教学内容都是汉语,但由于所在国的汉语水平,汉语教师的汉语和教学水平,所在国语言文化与汉语的关系都不同,因此我们应立足于所在国的具体情况,开设有针对性的汉语教师培训课程。

通过以上印尼现有汉语本土教师的构成分析,我们可以看到,有汉语基本知识水平较高、对中国文化了解较深入者,也有只在某项或两项汉语技能方面较强,对中国文化不甚了解者。但总体来说,大部分印尼本土汉语教师都缺乏正规的、系统地汉语作为第二语言教学的专业培训,对汉语作为第二语言教学的教学理论、最新研究成果了解不够,教学能力参差不齐。

根据印尼当地汉语教学和教师的现状,我们可以按年龄、知识能力结构分别设立不同的培训班级。针对接受过华校汉语教育的汉语教师语言教学理论不足,教学方法陈旧的缺点,可给他们多介绍些对外汉语教学理论的知识、对外汉语教学研究的最新成果和先进的教学方法。对未接受华校教育的汉语教师,可开设一些提高汉语基本知识和中华文化修养的课程。另外,多开设一些介绍当代中国国情的课程对两者也是有益的。总的来说,印尼本土汉语教师的理论水平都较欠缺。尽管有些教师在教学实践中也无意识地运用了一些第二语言教学规律,但如果他们能对对外汉语教学的基本学科理论有较深入的了解,将有助于他们更自觉地在教学实践中运用第二语言教学的规律,大大增强教学效果。

3.侧重培训教师自我学习、学术研究的能力。

提高汉语教师素质是加快汉语教师队伍建设,促进对外汉语教学在海外健康持续发展的关键。教育研究和教学实践是汉语教师素质的两个重要方面,二者相互依存,相互促进。汉语教师既是一线的教育工作者,又是第一手教学实践资料的汉语教育研究人员。教学一线的教师可以从实践出发围绕自身教学实践当中的问题进行研究。因此,对汉语水平较高,又有丰富的教学经验的汉语教师可以多介绍一些汉语作为第二汉语教学的研究方法,引导他们在教学实践中有意识地运用第二语言教学的理论知识,研究教学对象、汉语教学方法等,让他们由“经验型”向“科学型”转变。教学经验不够丰富的教师了解学科理论知识和教学规律也是很有必要的,这有助于他们自觉地运用理论来指导汉语教学。

进行汉外对比是对外汉语教师必需具备的素质,它有助于有效预测教学重点和学习难点,简单明了地解释汉语与本族语的不同之处,对教材的编写和课堂教学都有一定的指导意义,是教学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因此,在汉语教师培训中,增加汉印尼语对比的研究内容和研究方法,在教学中应用汉印尼语的对比等内容可以帮助汉语教师自觉地、科学地进行汉印尼语的对比工作,增强教学效果。

4.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对外汉语教学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许多有效的、先进的教学理论、教学方法和教学技巧只有必须在课堂教学中通过实践来体会才能掌握。因此,汉语教师培训应包括一些实践部分,如:采用听课―观摩―实践的三步骤的方法,采用“微格教学法”把复杂的教学过程分解为许多容易掌握的单一教学技能等方法,把先进的教学理念、教学方法和教学技巧让培训教师在操作中掌握。由注重知识性内容的讲述转向实践性的分析辅导,帮助教师对自身的教学过程进行诊断和深入理性的了解。

5.形成定期、长期培训的制度,大量吸收年轻汉语教师。

由于种种原因,一直以来印尼的汉语教师队伍流动性较大,不够稳定。而社会的进步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对对外汉语教学工作又不断提出新的要求,人们对汉语教师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因此,定期地、长期地进行教师培训是提高汉语教师素质,使印尼汉语教师队伍持续发展的保障。

三十多年的汉语教育断层导致精通汉语的现有汉语教师大都已年近六旬,懂汉语又从事汉语教学的年轻人少之又少。年轻汉语教师的培训系关印尼汉语教育事业的未来,因此,应尽量吸引更多的年轻汉语教师参加汉语培训,使他们迅速成为印尼汉语教学事业的中坚力量,为印尼汉语教师队伍补充新鲜血液,保证印尼汉语教育事业持续向前发展,推进中国与印尼的友好事业。

参考文献:

[1]董萃.关于对外汉语教师培训模式的思考与探索[J].沈阳师范大学学报,2006,(3).

[2]刘.关于汉语教师培训的几个问题[J].世界汉语教学,1996,(2).

[3]吕必松.对外汉语教学概论(讲义),1996.

[4]赵金铭.对外汉语教学概论.商务印书馆出版,2006.

第10篇

2015年10月新疆自考科目安排(哈文)

学历层次

主考院校

专业

星期六(10月17日)

星期日(10月18日)

上午(9:00-11:30)

下午(14:30-17:00)

上午(9:00-11:30)

下午(14:30-17:00)

公共课 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03709) 普通逻辑(00024) 新疆历史与民族宗教理论政策教程(11893) 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概论(03707) 中国近现代史纲要(03708) 大学语文(04729)   专科 新疆大学 哈萨克语言文学(C050118) 大学汉语(一)(11894) 文艺理论(10057) 哈萨克民间文学(10068) 中国当代文学(00564) 外国文学作品选(00534) 现代哈语(00583) 哈萨克古代文学史(10067) 专科 新疆大学 汉语言(翻译)(C050117) 基础汉语(00574) 汉语精读(二)(00570) 翻译理论(00576) 汉语应用写作(08041) 现代哈语(00583) 语言学概论(00541) 专科 新疆大学 法律(C030112) 大学汉语(一)(11894) 民法学(00242) 行政法学(00261) 中国法制史(00223) 民事诉讼法学(00243) 经济法概论(法学类)(00244) 本科 新疆大学 哈萨克语言文学(C050109) 文学专业汉语(00566) 应用文写作(02126) 民俗学(10072) 中国古典文学简史(10070) 语言学概论(00541) 本科 新疆大学 汉语言(翻译)(C050108) 汉语文选(一)(04962) 语体翻译(00578) 汉语精读(四)(00572) 汉语泛读(00577) 本科 新疆大学 法律(C030106) 合同法(00230) 金融法(05678) 公司法(00227) 法律文书写作(00262) 票据法(00257) 外国法制史(00263) 婚姻家庭法(05680) 环境与资源保护法学(00228) 汉语泛读(00577)

第11篇

现代汉语心理活动动词的界定及相关句型初探 张全生,ZHANG Quan-sheng

现代维吾尔语否定范畴探析 李军,滕春华,LI Jun,TENG Chun-hua

零形态与维吾尔语语法 胡毅,HU Yi

现代锡伯口语复合音探析 安成山,AN Cheng-shan

由bilεn构成的维吾尔语后置词结构及其在汉语中的对应表达 夏迪娅·伊布拉音,Xadiya·Ibrayim

简论新疆霍城县特色汉语土语的形成及其语法特点 李金葆,梅芳,LI Jin-bao,MEI Fang

语双重否定句对比研究 赵永亮,廖冬梅,ZHAO Yong-liang,LIAO Dong-mei

文本、主体与翻译 金明,JIN Ming

严复的“信、达、雅”须要再认识 袁志广,YUAN Zhi-guang

文声美及其翻译 史震天,SHI Zhen-tian

可译性与等值性 迪丽达·吐斯甫汗,Dilda Tusupkan

语动词“时”的对比与翻译 张宏胜,ZHANG Hong-sheng

公文翻译中疑难问题处理之我见 马春阳

学生母语对汉语教学的负面影响(下) 马德元,MA De-yuan

浅谈汉语测试方法对汉语教学质量的影响 兰彩萍,LAN Cai-ping

母语非汉语者在学习汉语中的焦虑 古丽扎尔·吾守尔,Gulzar Hoxur

少数民族汉语教学中文化介入的几点思考 韩俊魁,HAN Jun-kui

浅谈汉语词汇教学技巧 崔新丹,CUI Xin-dan

重视语言学习者的个体因素 王新菊,WANG Xin-ju

汉族学生学习维吾尔语语音的偏误分析 热西旦·马力克,Rexida.Malik

浅谈个别差异对汉语学习的影响 马翠玲,MA Cui-ling

维吾尔民俗语言及其研究方法 阿不力米提·优努斯,Ablimit·Yunus

现代维吾尔语及其研究 耿世民

中亚文字改革问题 吴宏伟

东干语研究概况 海峰

语言学研究方法论(四) 李树辉

试论社会流行语和网络语言 祁伟

论"把"字的虚化过程对于汉语句子结构的影响 史汉生

新疆汉语方言"把+人+VP"结构中 "人"的指称研究 王景荣

高昌回鹘文文献语言的助词 靳尚怡

《福乐智慧》的用韵方式初探 欧阳伟

"翻译界限"纵横谈 桂乾元,毛小红

略谈汉语音译词的地域文化差异 李玄玉

从中国历史上四次翻译高潮谈翻译理论的发展 张景丰

归化、异化孰优孰劣 张秀玲

从习俗文化差异看汉语词语的哈译 帕提古丽

突破句本位局限推行篇章教学 蔡崇尧

普通话水平测试与朗读对策 喻捷

对少数民族汉语教学进一步规范化的思考 刘亚飞

少数民族学生汉语词语理解障碍分析及对策 张梅

少数民族学生汉语交际能力培养刍议 伊莉曼·艾孜买提

浅谈汉语教学中文化教学的基本原则 赵永亮

动物名词的联想与比喻 骆惠珍

《文字训诂丛稿》评介 郝茂

《<突厥语大词典>语言研究》简评 塔伊尔江

话语标记语的关联认知研究 莫爱屏

借代辞格发展的可能性 王天星

汉语被动句标志的类型学考察 周士宏

试论会话中的重复现象 张咏群

新疆的屯垦移民与新疆汉语 高莉琴

交际称呼语对比 古丽扎尔·吾守尔

维吾尔语爱称称谓及其文化意义初探 王泽民,刘江涛

哈萨克语辅助词语法形态分析 白斯木汗·浩斯别克

谈哈萨克语词语的重叠问题 巴合提别克·夏合曼

读者需要想象的空间--略论意象翻译 赵一农

论译者的文化取向及其翻译策略 裘姬新

翻译中文化意象的失落与错位 童湘屏

论双语水平对双语教学的影响--昌吉回民中学双语教学个案研究 郭卫东,贾静芳

建立新疆少数民族学生汉语语音习得模式初探 张玲

浅析汉语教学中礼貌准则的导入 李艳萍

功能法与预科汉语口语教学 连吉娥

谈现代教育技术与汉语教学 祁伟

在汉语多媒体教学中应避免一些不良倾向 刘亚飞

第12篇

关键词:现代汉语 词汇 现状

汉语词汇研究经过了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创建期,七八十年代的恢复与发展期,90年代进入了迅速发展的时期。进入21世纪以后,现代汉语词汇研究较之以前又有了更大的发展,据周荐(2006)《汉语词汇研究百年史》中的统计,“从2000年到2004年年底各类现代汉语词汇学论文共计457篇,超过了20世纪90年代的论文(440多篇)”。下面,我们对21世纪以来汉语词汇研究的情況做一个概括。

一、内容上,研究向细致化方向发展,对很多问题的认识较以前更为深刻

周荐(2004)《从字、词、组合的分野谈词的单位的确定》没有从传统的词的定义——语言中最小的能够独立自由运用的音义结合体入手来讨论词与非词的界限,而是从字的独用功能和字与字的组合功能以及合成性单位内字串类的构件的组合功能入手进行讨论并探寻合成词的最佳构成模式。林巧莉、韩景泉(2011)《从“分布形态理论”看汉语的词类》则是以分布形态理论为指导,认为词是语素通过“合并”等形式手段在句法运算中生成的,词类并非词库的规定,而是句法结构的生成物,并在此基础上,将汉语和英语的事实纳入同一种分析机制中,两种语言的差异也被归因于词根的不同属性以及PF层局部的形态音系操作。还有王用源(2004)《废“离合词”兴“组合词”》从“离合词”这一术语的起源说起,对“离合词”和“扩展法”提出了质疑,通过重新分析现代汉语词的结构体系,大胆提倡废除“离合词”这一术语,而以“组合词”代替,并论证了它的合理性及其理论意义和应用价值。

二、研究方法上,不再仅限于七八十年代所注重的表面的描写,而是表面描写与深层解释相结合,将词的结构分析与社会文化与民族心理相结合,进行立体考查

这主要体现在对新兴词语及新兴表达方式的研究上。这类文章很多,值得一提的是李润生的《试论新词新义研究的一些基本方法——从新词语“猛料”说起》,文章站在理论认识的高度上,以“猛料”一词为例,具体分析了新词新义研究时的一些方法,将社会文化、民族心理与汉语词汇系统本身三个方面联系了起来,来研究社会新词语。

三、研究呈现出多学科交叉研究的特点,主要表现在从其他学科寻找相关的理论和方法来加强词汇学的研究

(一)在理论上的主要表现

1.潜显理论在词汇学中的应用

“潜”与“显”是现代语言学和符号学的重要范畴,可以认为指的是语言现象的两种存在方式。这一理论的提出者是王希杰。在《汉语规范化问题和语言的自我调节功能》(1995)中王希杰用简练精到的语言概括了潜显语言的内涵:“我们可以把语言的世界分为显性的世界和潜在的世界两个。所谓显性语言就是到目前为止人们在使用的并且得到社会公认的那个部分,是我们大家都习惯了的东西。所谓潜在的语言世界指的是,按照语言的结构规则和组合规则所构造和组合起来的一切可能的语言形式的总和。但是它们还没有被这个语言社团所利用和开发。”于根元把语言潜显理论运用于新词新语的整理与研究中,在《说“友”》(1996)中明确提出了“占位说”和“磨合说”。除此之外,运用潜显理论进行汉语词汇研究的文章还有姜庆姬(2006)《汉语和韩语词汇的潜性与显性——以兄弟姐妹类称谓语、指示代词、数词为主》;杨帆(2010)《浅论“雷×”类词语的潜词显词化》;刘春蕾(2011)《从潜显理论看“她经济”及相关词语的潜显》等。

2.认知语言学的相关理论在词汇研究中的应用

长期以来,认知语言学的相关理论较多应用于汉语的语法研究中,现在有学者将之引入词汇研究,并提出了“认知词汇学”的概念。于林龙、李丽虹(2008)《认知词汇学理论构建及其实践意义》中说道:“作为一门交叉学科,认知词汇学的明显优势就是与认知科学相结合,这种对词汇的处理方法有助于学习者对词汇的认知和习得。认知词汇学的理论构建在方法上与传统词汇学的根本区别在于,它将词汇学的研究重点从单纯研究词的形态和语义的静态描写转移到揭示‘词’‘世界’和‘心灵’之间的动态关系,并借鉴认知科学、语言学、语言习得等相关理论对词汇学进行跨学科研究。它体现了词汇学与语言学习相结合,以词汇学促进语言教与学的新理念。”此类文章还有王彤伟(2009)《汉语同义词的认知学思考》;吴志杰、王育平(2006)《框架语义理论探索》等。

3.零度与偏移理论在词汇研究中的应用

“零度”和“偏离”本是西方修辞学的一对概念,国内学者王希杰将其引进并立足于汉语进行了改进与阐发。①所谓“零度”是正常的、规范的话语状态;“偏离”则是对这种状态的违反。以零度与偏移理论研究汉语词汇的文章有史秀菊(2004)《汉语称谓语中“偏离”现象的文化心理例谈》;陈曌(2010)《论汉语色彩词的零度和偏离》等。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陈曌的《论汉语色彩词的零度和偏离》不仅用零度偏移理论分析色彩词的语用效果,还运用王希杰先生的“四个世界”的理论②,对色彩词的中级偏离划分了两个层次,即由物理世界产生的层次及由文化世界和心理世界产生的层次。

4.回环理论

回环理论指句法里生成好的结构可以返回词库再进入合成构词。何元建在(2004)《回环理论与汉语构词法》中就是通过这一理论,论证了述宾式合成复合词的构造,合理地解释了汉语述宾式合成复合词构造的“短语入词”的现象。文章认为“双音节OV型是典型的词结构,双音节VO型中的VO是动词短语返回词库作构词用,单音节VO型中的VO则是通过模式联体记忆从短语变成的词根。另外认为述补式(V-V)也是通过模式联体记忆从短语变成的词根。联合式、偏正式、主谓式和量补式虽然形式上是复合词,但因兼备相关模式也是进体记忆的词根。”

5.语义缠绕理论的应用

语义缠绕理论认为语义是有层次的,词义和句义相互区别,但又相互渗透、缠绕。周国光(2002)《语义的缠绕和词汇体系的必然性》通过此理论论证了词汇的体系性,他认为“词义和句义的互相渗透和缠绕决定了任何一个词语的意义必须用其他词语的意义表达出来,都必须根据词汇体系中与之相关的词语的意义来确定,因而词语在意义上必然相互联系、相互制约”,因此,“词语在语义上形成体系也是必然的”。

(二)在研究方法上的表现

1.用计量法研究汉语词汇学并不是从21世纪才开始的,但无疑21世纪对其重视的程度最高,使用的规模也最大

2000年在厦门大学召开的第三届现代汉语词汇学研讨会对专门倡导“计量研究”起了一定的催化作用。运用计量研究法来分析认识汉语词汇问题的文章很多,如:邵敬敏、刘杰(2008)《从“手机”看不同华语社区同义词群的竞争与选择》;樊小玲、胡范铸、林界军、马小玲(2004)《“小姐”称呼语的语用特征、地理分布及其走向》等。计量研究法有着举例法所没有的优势,它能更直观地揭示规律。但是大多文章在使用时往往忽略了取样的标准、样本的大小、数值的科学计算、数值所揭示的问题的实质的适用范围等一系列问题,变成了简单的数字罗列,从而影响了最终结论的可靠性。

2.社会调查的方法在汉语词汇研究中的应用

如樊小玲、胡范铸、林界军和马小玲(2004)《“小姐”称呼语的语用特征、地理分布及其走向》使用社会调查的方式绘制出“‘小姐’称呼语‘首先指称’地图”,以此客观直接地展现出“小姐”这一称呼语在全国范围内的语用状况及其分布,并预测这一称呼语的发展走向。此外,还有王立(2003)《基于公众语感测量的汉语构词研究》;魏万德、肖先明(2002)《词义在变迁中的文化因素》等。

四、应用性词汇的研究成为热点

21世纪是信息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也是对外交流空前频繁的时期。不管是要实现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还是大力发扬中华文化,词汇的研究都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从实用的角度研究汉语词汇主要集中在两个领域:

(一)词汇研究与机器翻译和信息处理的结合

此类文章有沈阳、顾阳(2001)《汉语合成复合词的词库和句法界面特征》;司显柱和彭媛(2011)《论基于语料库的现代汉语转类词语库的研制》等。

(二)词汇理论研究与对外汉语教学研究的结合

如李思旭(2008)《词语的理据性与对外汉语词汇教学》陈曌(2010)《论汉语色彩词的零度和偏离》等。

五、词汇比较研究成为热点

词汇的比较研究并非21世纪所特有,随着各民族交流的进一步深化,这类研究会越来越多,范围将越来越广,程度也将越来越深。此类文章有吴礼权(2011)《还原海峡两岸现代汉语词汇差异的真实面貌——略论海峡两岸词汇差异的对比研究问题》;胡娟(2011)《从同形异义、异形同义看香港社区词与普通话词语的差异及其成因》;邹维(2011)《日汉同形词之比较研究》等。

总的来说,这一时期现代汉语词汇的研究相比之前稍有进步,不少研究体现出了观点新、理论新、方法新的特点。但若是将这些有创新点的文章数与这一时期发表的文章总数相比,将会发现有创新的文章不多,大部分文章还是沿袭旧说。相信今后的汉语词汇研究会慢慢改变这一局面,会提出更多新观点,解决更多新问题。

注 释:

①有学者认为王希杰提出的“零度偏移理论”并不是来源于比利时

的烈日学派,王希杰提出的“零度偏移理论”与研究普通修辞学的比利时烈日学派的有本质的区别。具体请参见王德福(2008)《语言学研究重要方法论——零度与偏离理论》。

②四个世界即语言世界、物理世界、文化世界和心理世界,它们是

相互影响和作用的一个整体。王希杰提出的潜显理论、零度偏移理论和四个世界理论,被称为“三一语言学理论体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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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樊小玲,胡范铸,林界军,马小玲.“小姐”称呼语的语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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